自从那个停电的夜晚之后,高二剩下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一种极其微妙的静音键。
周翊依然霸占着五班窗外的那片“固定领地”,依然会在每次月考后的红榜上,极其嚣张地将自己的名字挂在第一行的最顶端,与沈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并肩。
他们没有再有过任何越界的举动。没有言语交谈,没有递过纸条。
因为沈黎终于懂了,在这场兵荒马乱的暗恋里,不打扰,是那个少年能给她的、最极其克制且深沉的保护。
时间在这个巨大的默契中飞速流逝。转眼,蝉鸣声撕裂了江城八月的盛夏,高三,这个带着令人窒息压迫感的词汇,终于如期而至。
为了冲击升学率,一中在高三开学前,进行了一次最残酷的“尖子生大洗牌”——理科年级前五十名,被全部抽调出来,单独组建了高三(一)班,俗称“火箭班”。
公告栏前。
沈黎在名单的第一个位置看到了“周翊”,然后在第八个位置,看到了“沈黎”。
他们,再次成为了同班同学。
兜兜转转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命运极其仁慈地,在高中最艰难、最难熬的最后一年,将他们重新绑定在了同一间教室里。
然而,这种重逢的喜悦,在踏进一班教室的那一刻,便被一种极其极端的“拉扯感”所取代。
火箭班的班主任是个极其严厉的中年女教师,人送外号“灭绝师太”。她根本不讲究什么互补,直接按照成绩和身高,一刀切地排了座位。
沈黎因为个子不算太高,加上性格安静,被稳稳地安排在了第二排的正中间,那是全班公认的、在老师眼皮子底下的“黄金C位”。
而周翊呢?
他仗着自己那一米八五的身高,以及令所有老师都无可奈何的断层第一的成绩,极其理所当然地,被发配到了教室最后一排、最靠近后门的那个角落里。
一个在第二排正中,一个在最后一排角落。
这是同一间教室里,物理距离最遥远的两极。
高三的学业压力大得惊人,一班的空气里每天都弥漫着各种模拟卷子的油墨味。在这样极其压抑的环境下,两人仿佛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保持绝对的“零交流”。
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在走廊上迎面碰见,也只是极其平淡地擦肩而过。
在外人眼里,他们就是两个毫无交集的学霸。周翊依然是那个在后排和男生们偶尔低声笑骂的天之骄子,沈黎依然是那个永远在前排低头刷题的安静女孩。
但只有沈黎自己知道,这种所谓的“零交流”,究竟是一种怎样要命的极限推拉。
一班的教室后门,正对着楼梯口。为了避开讲台前总是站着答疑的老师,沈黎每天早上提着水杯进教室,都习惯从后门走。
从后门踏进教室,走到她第二排的座位,不多不少,刚好十五步。
而这十五步,成了沈黎每天都要经历的一场神经紧绷的“刑场”。
九月的一个早读前。
沈黎在水房打完热水,手里捧着保温杯,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高三(一)班的后门。
第一步,踏进门框。
第二步,后排男生们早读前刻意压低的聊天声传入耳膜。
第三步,一股极其熟悉的、清冽干净的薄荷香皂味,毫无预兆地侵占了她的呼吸。
沈黎的脊背下意识地挺得笔直,视线死死地盯着自己前方的过道,连余光都不敢乱瞟。
周翊就坐在过道旁,因为高三的课桌上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复习资料,空间被极度压缩。他那双无处安放的长腿,只能极其委屈地微微敞着,膝盖甚至越过了过道的三分之一。
他正整个人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左手极其随意地搭在课桌边缘,修长的手指间,一支黑色的中性笔正以一种极其花哨且眼花缭乱的轨迹快速旋转着。
第五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