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六月,闷热得像一个巨大的蒸笼。连绵的阴雨终于在六月七日这天按下了暂停键,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刺目的烈日和树冠里嘶哑的蝉鸣。
整座城市仿佛都为了这场名为“高考”的战役屏住了呼吸。考场外的街道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汽车禁止鸣笛,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其庄重且紧绷的肃杀感。
沈黎的考场被分在了一中本校的二号教学楼,而周翊和林夏则被分在了一号楼。
第一场考语文。
早上八点半,考生们开始排队过安检。沈黎握着透明的文具袋,手心里满是黏腻的冷汗。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大家都在低头看手里捏着的速记纸条。
“沈黎。”
一道极其熟悉的、沉稳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略显嘈杂的背景音。
沈黎呼吸一滞,猛地回过头。
隔着三四米宽的警戒线,周翊站在一号楼的安检队伍外侧。他今天穿了一件极其干净的纯白T恤,没有背书包,手里只拿着一个简单的文具袋。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他的肩膀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他没有走过来,因为现场的老师正在严厉地维持秩序,不允许跨区域走动。
周翊隔着重重人海,目光极其专注且深沉地看着她。他没有像周围的家长或者老师那样喊什么“考试顺利”的口号。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用食指在半空中轻轻点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随后掌心向下,做了一个极其微小、却极具安抚意味的“深呼吸、放轻松”的动作。
最后,他看着她的眼睛,极其轻微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暗号。
像是在说:别怕,我在。
沈黎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神经,在那一瞬间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她用力地咬了一下下唇,冲着他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转身从容地走进了考场。
接下来的两天,像是一场极其漫长却又飞速流逝的梦境。
语文的奋笔疾书,数学的绞尽脑汁,理综的争分夺秒。
在极其安静的考场里,只有笔尖在试卷上摩擦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头顶风扇不知疲倦的转动声。沈黎将自己彻底沉浸在题海里,那些曾经在深夜里熬过的苦、流过的汗,还有每天清晨桌肚里那一盒温热的牛奶,都化作了此刻笔下极其笃定的答案。
六月八日下午五点。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
广播里传来极其机械却又充满仪式感的女声。
这一声指令,如同划破长空的利刃,极其干脆地斩断了他们长达十二年的苦读生涯。
当监考老师收走最后一张英语答题卡时,整栋教学楼经历了极其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紧接着,爆发出了一场足以掀翻整片天空的震耳欲聋的狂欢。
“啊啊啊——考完了!!!”
“老子终于解脱了——!”
漫天的试卷和草稿纸像雪花一样从教学楼的各个窗口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吼叫和肆无忌惮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