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的时光褪去了大一时的青涩与好奇,繁重的专业课和接踵而至的各项竞赛,让整个A大的节奏变得像上紧了发条的钟表。
十一月下旬,A市迎来了几场连绵的秋雨,气温骤降。
A大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的三楼实验室里,键盘的敲击声已经如同暴雨般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
“不行了……我不行了……”老彭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如同丧尸一般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绝望地揪着自己乱如鸟窝的头发,“这个接口数据的并发测试为什么总是崩溃?我已经改了三版了!再熬下去,我就要猝死在这个国家级软件设计大赛的前夕了!”
旁边的小眼镜推了推已经滑到鼻尖的眼镜,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彭哥,坚持住……周哥已经连续四十八小时没回寝室了,核心算法全是他一个人在扛,咱们不能在测试环节掉链子啊。”
在实验室最里面靠窗的工位上,周翊正戴着降噪耳机,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舞动,屏幕上幽蓝色的代码如瀑布般滚动。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拉链拉到最高,下巴上冒出了一点青色的胡茬。平时总是透着股散漫不羁的桃花眼,此刻因为极度的专注和疲惫,泛着细密的红血丝,整个人的气场冷峻得生人勿近。
“滴——”
实验室的电子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一股带着寒意的秋风涌了进来,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浓郁得让人流口水的皮蛋瘦肉粥的香气。
“天呐!是幻觉吗?我好像闻到了城南老字号砂锅粥的味道!”老彭猛地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间亮了。
沈黎收起滴水的雨伞,手里提着三个巨大的保温袋,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粗棒针织开衫,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温婉静谧的书卷气。
“不是幻觉。”沈黎笑着把其中两个袋子放在老彭和小眼镜的桌子上,“趁热吃吧,还有虾饺和叉烧包。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嫂子!!你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老彭感动得差点当场跪下,饿虎扑食般拆开外卖盒,“呜呜呜,有嫂子的周哥像块宝,没嫂子的我们像根草!”
沈黎被他夸张的反应逗笑了,做了个“嘘”的手势,提着最后一个保温袋,走向最里面的工位。
周翊太专注了,根本没注意到外界的动静。直到一杯温热的牛奶被轻轻放在了他的键盘旁边,一双柔软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太阳穴上,以极其舒缓的力道揉捏了起来。
周翊敲击键盘的动作猛地一顿,浑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防备瞬间卸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顺势往后一靠,将沉重的脑袋完全托付在沈黎的掌心里,发出一声极低、极沙哑的叹息:“你怎么来了?外面下那么大雨。”
“来给某位快要修仙成功的大神送点人间烟火啊。”沈黎绕到他身前,看着他眼底的乌青和疲惫的面容,心疼得直皱眉。
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打开保温盒,舀起一勺热气腾腾的粥,吹了吹,递到他唇边:“先别写了,吃点东西。你胃本来就不好,再这么熬下去,比赛还没开始人就先倒了。”
周翊没有伸手接勺子,而是就着她的手,将那口粥咽了下去。温热的粥滑入空瘪的胃里,瞬间熨帖了连日来紧绷的神经。
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张开双臂,将沈黎连人带椅子一把拉近。他低下头,像只极度疲惫的大型犬,将脸深深地埋进沈黎柔软的针织衫颈窝里。
“黎黎,让我抱一会儿。”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倦意,“充电进度目前只有百分之十,急需补充能量。”
沈黎的脸微微泛红,虽然实验室里老彭和小眼镜正背对着他们疯狂干饭,但这种大庭广众之下的亲昵还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感受到他靠在自己肩上那种毫无保留的依赖,沈黎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没有推开他,反而抬起手,像哄小孩一样,轻轻顺着他有些凌乱的后脑勺头发,一下又一下。
“好,你抱。”她轻声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今天没有课,带了电脑过来。我就坐在这里陪你,哪儿也不去。”
在接下来长达六个小时的时间里,实验室里出现了一种奇异又和谐的画面。
周翊坐在电脑前疯狂推进最后的核心代码,而沈黎则坐在他身侧的空位上,戴着耳机,安静地敲击着自己的新小说《夏日回信》的存稿。
每当周翊卡在一个逻辑死结上、眉头紧锁狂躁得想要砸键盘时,只要偏过头看一眼身边女孩专注静谧的侧脸,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他那颗焦躁的心就会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这是一种无需多言的双向奔赴。大一时的周翊,是沈黎在考前修罗场的避风港;而现在的沈黎,则是周翊在兵荒马乱的竞赛期里,最安稳的定海神针。
——
就在A大的实验室里洋溢着温馨的粉红泡泡时,隔壁B大的秋季运动会上,却正上演着一场火药味十足的“拉扯”。
林夏作为学生会的干事,今天被分配在终点线负责记录成绩和分发矿泉水。
“学妹,辛苦了。”
一个穿着白色运动背心、身材高大健硕的男生跑过终点线,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自认为极其帅气地靠在林夏的桌子旁,露出了一个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
这是大三体育系的系草,出了名的“海王”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