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落日斜斜沉落,浓稠暮色裹住整栋教学楼,金橘色柔光平铺桌面,窗外香樟枝叶被晚风揉得沙沙作响,细碎树影铺满玻璃窗。放学预备铃悠悠飘遍整条楼道,教室里桌椅挪动、同学说笑的嘈杂声此起彼伏。
〖下午放学我慢慢扶你走,正好顺路绕去一班门口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再碰见江叙白。〗
宋晚汀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蹭着膝盖还未消去的淤青,小声应下:“好。”
走廊人来人往,成群的学生追着打闹,少年的喧闹、女生凑在一起聊闲话的声音交织。运动会摔倒被江叙白抱住的画面、医务室里他安静擦药的模样、身上淡淡的清爽气息,一遍遍地在宋晚汀脑海里打转。
那日课间江叙白特意跨班来到二班关心她,被他兄弟打趣后,两人碰面便多了层拘谨。宋晚汀性子内敛,每次远远撞见,都只敢仓促点头,不敢多停留。
放学铃声轰然响彻整栋楼,走廊瞬间挤满收拾书包离校的学生,塑料文具盒磕碰地面,不少人约着结伴去校门口小卖部。许清棠稳稳搀住宋晚汀的胳膊,刻意放慢步伐绕到一班门外,可教室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值日生慢吞吞清扫地面,江叙白和他的几个兄弟早就离开了。
宋晚汀心底掠过一丝落空,却又悄悄松了口气,不用直面那份局促。
〖没碰到也没关系,校门口新开了家奶茶店,我请你喝一杯,顺便垫垫肚子。〗许清棠晃了晃她的手臂,语气轻快。
校门口高大的梧桐遮住大半夕阳,路边小吃摊飘出烤肠与关东煮的甜香,奶茶店玻璃窗蒙着一层温热白雾,挤满了下课的学生。两人找了靠窗的小位置坐下,吸管戳破奶茶封皮,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清棠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宋晚汀,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开口:〖江叙白数学是真的厉害,性子也温和,你以后但凡有不会的题目,尽管去找他问,不用扭扭捏捏不好意思。〗
宋晚汀攥紧冰凉的奶茶杯,耳尖飞快烧红,嘴上推脱:“总麻烦人家,不太好……”
闺蜜这番话落在心上,原本犹豫不决的心思,悄悄动摇了几分。
天色彻底暗沉,橘红色晚霞散尽,两人沿着人行道分开,各自回家,晚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一路上还在聊方才落幕的校运会。短短三天的运动会匆匆落幕,热闹的呐喊、跑道上奔跑的身影、看台此起彼伏的加油声,全都随着散场的人群一同消散,只剩操场草坪还残留着热闹过后的空旷。
几天过去,宋晚汀膝盖的伤消肿了大半,走路不用再刻意放慢速度,只是依旧不能参与跑操。
下午安排了两节连堂自习,整间教室沉闷压抑,数学老师王卫国站在讲台上来回踱步,冰冷的目光扫过全班,明令禁止私下讨论题目,一旦抓到就要罚抄十遍公式。
下课铃一响,紧绷的氛围瞬间炸开。
“终于下课了,王老师盯一下午,浑身都不自在!”
“那道几何大题我卡半天,完全找不到思路。”
“走了走了,打水去,再晚饮水机就要排长队。”
同学们三三两两涌出教室,追跑打闹、围在一起吐槽难题,喧闹填满整条走廊。宋晚汀坐在二班自己的座位上盯着练习册发愁,脑海里反复回荡奶茶店许清棠劝她的话,心里越发动摇。
这天课间,暖融融的阳光斜斜落在走廊地砖上,她起身去茶水间接温水,二班的课桌短暂空了出来。
江叙白和陈屿、另外两个兄弟从一班晃到窗边,陈屿一眼瞥见二班摊开的数学练习册,笑着撞了撞江叙白的肩膀。
〖又留意人家的习题呢?要不直接过去当面讲清楚?〗
江叙白耳尖微热,淡淡撇开话题:“别乱说,我只是看这道题解法。”
〖行行行,单纯看题,我们几个都懂。〗旁边另一个男生跟着起哄,几个人低低笑出声。
江叙白攥着写满解题步骤的鹅黄色便利贴,趁着周遭人声嘈杂,侧身溜进二班,小心翼翼翻开宋晚汀的数学练习册,指尖轻轻把纸条夹进书页缝隙。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瞒住身侧的陈屿,他眼睛一瞟就看完全程,当即压低声音拖长语调调侃。
〖哦呦,嘴上说只是看题,背地里偷偷给人写解题小纸条是吧?〗
江叙白手猛地一顿,迅速收回胳膊,耳尖红得更厉害了,伸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陈屿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别乱讲,就是一道很难的题。”
身旁另外两个兄弟闻声凑过来,目光不停往二班宋晚汀空荡荡的座位瞟,跟着低声哄笑。几人故意放慢脚步,边走边小声打趣江叙白。
宋晚汀端着水杯回到二班座位,翻卷子准备继续刷题,指尖忽然触到书页间夹着的纸片。抽出来看清字迹的一瞬间,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眼认出这是江叙白干净利落的字体,纸上满满都是清晰的解题思路,看得她耳尖慢慢发烫。
她慌忙把便利贴压在课本底下,悄悄抬眼望向走廊,早已不见少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