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镜抱着怀里的人稳步踏过廊桥:“突然想到师长曾教过的一首诗,感觉与你甚为相配。”
陆珩之呼吸微微发虚,眼皮轻抬:“你还懂诗?”
樊镜鼻尖轻哼,颇不服气:“这话说的,我只是不爱学,又不是学不会。”
此话不假,陆珩之:“说说看。”
樊镜垂眸望着怀中人越发苍白的脸色,加快了脚步,低吟道:“露涤铅粉节,风摇青玉枝。依依似君子,无地不相宜。”
“有长进。”陆珩之有气无力的扯了扯唇角:“学会拐弯抹角骂人了。”
“啧。”樊镜一双眼弯成月牙:“我这可是诚心诚意夸你呢。”
“是吗?”陆珩之唇瓣极淡地抿了一下,虚弱的嗓音轻得快要被风雪吞没:“险些忘了,你看人……一向没什么眼光。”
声音太轻太薄,樊镜没听清,他絮絮叨叨着:“虽然你这人城府极深,性子又龟毛,平日里还总顶着一张旁人欠了你八百两的死人脸,但我觉得……”
陆珩之虚弱出声,淡淡打断了他的话:“不是八百两。”
“嗯?”
“是一万两。”
樊镜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把怀里的人顺手丢出去。
陆珩之的双手本能环住了他的颈,眸中含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小心些,别我没栽在刺客手里,反倒折你手上,委实不划算。”
樊镜没好气瞪了他一眼:“那你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漫天碎雪纷纷扬扬飘落,陆珩之靠着他温热的怀中,喉间翻涌的血气稍稍平复。
明镜台,主卧。
樊镜按着陆珩之交代的法子,逐一配好药材煎成汤药,他望着碗里浓黑浑浊的药汁,眉头紧紧拧起:“这玩意儿真的能喝吗?”
榻上的陆珩之喉头猛地涌上腥甜,捂着胸口俯身,一口鲜血呕在素白锦帕上,血色触目惊心。他额角绷出一层冷汗,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把药端过来,你再墨迹,我怕是撑不住了。”
樊镜心头一紧,不敢再多犹豫,小心托起他的后颈微微抬高,连忙将药碗递到他唇边,声音抖厉害:“你可别死,你要是死了,欠你的一万两我就只能烧给你了!”
陆珩之本就强忍内伤袭来的剧痛,听见这话气息一乱,险些又呛出血。勉强抿下一口汤药,冷淡地吐出两个字:“闭嘴。”
樊镜立马噤声,紧张兮兮的盯着陆珩之一口口饮下汤药,生怕他再牵动伤势。
待陆珩之将汤药喝完,樊镜将他安置好,习惯性给他拿了颗蜜饯,却见他闭着眼轻轻摇头,连张口的力气都不愿多耗费。
缓了半晌,陆珩之才压下胸腔翻涌的血气,气若游丝:“旁人若问起,便说我不小心挨了刺客一掌,又惊吓过度,才会一病不起。”
“好。”樊镜正色点头,收起蜜饯:“你放心,既然答应过你,我绝不往外乱说。”
他蹲在榻前,眼巴巴望着榻上之人,低声呢喃:“陆珩之,你可别死啊。”
陆珩之微微掀了掀眼帘,撞进一双忐忑慌张的眸子里,良久,他气息微弱地应了一声:“嗯。”
鲜红的血液溅在脸上,无情的大火吞噬着绝望的呼救声,浓烟滚滚遮蔽天光,骨肉灼烧的剧痛铺天盖地袭来。
陆珩之猛地睁开眼,胸口骤然剧烈起伏,喉间一股腥甜直冲而上!
“噗——”
一口猩红热血直直呕,溅落在青色石砖上。
趴在榻尾的樊镜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醒,猛地弹起身,看着地上那摊血迹,脸色刹那惨白:“陆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