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海城市的天气总是变幻莫测,明明下午还是艳阳高照,临近傍晚海风吹来片厚重的积雨云,整个城市瞬间陷入了潮湿迷蒙的霓虹幻境里。
西桥村所在的老城区周末人气十分兴旺,即便落雨也阻挡不了老饕们出门觅食吹水的决心,晚上七八点,临街的华海路上大大小小的餐馆皆是座无虚席,尖锐的鸣笛声和清脆的啷碗声在雨幕中交织成一片。
下雨没出摊,闲着没事干的谢斌去华源餐馆排队打包了一例烧鹅,想着带去便利店和沈家祖孙一块吃晚饭,谁知刚走到牌坊口,就看见沈负骑着电动车拐了出来。
“负仔,咁大雨你去边啊!”谢斌撑着雨伞朝沈负大喊,“我买咗华源嘅烧鹅,上次阿婆唔系话想食咩!”
沈负车速稍稍放缓,他扯了把黑色塑胶雨衣的兜帽,露出利落分明的下颌线,“我去送单嘢,你同阿婆食就得!”,说完一个加速汇入了车流中,很快就连背影都看不到了。
“柚子,你说他会来看表演吗?”
天光墟酒吧后台,乐队“鬼市”的成员正围着折叠桌吃盒饭。林垚用一次性筷子戳着盒子里蔫哒哒的米粒,第不知道多少次向许知宥提出了同样的问题。
许知宥沉浸在自己刚刚发布的抖音cos作品里,一边回复夸夸评论一边敷衍道:“他不是说会来收瓶子吗,那应该就是会来吧。”
“可是这都八点了,他还没来诶。”
林垚撇嘴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微信聊天界面上,黑色头像的联系人只回复了一条极其简短的消息。
01:[图片]
01:喝完啦,这个瓶子要还到你们店里嘛。
-:放酒吧就行,我来收。
从下午收到这条消息开始,林垚就无意识地进入了一种等待状态。拍照片的时候忍不住往后门看,排练的时候忍不住往后门看,吃晚饭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往后门看。
“不是,后门到底有谁在啊?”鼓手大辉坐在靠通道的位置,他被林垚那望穿秋水的哀怨眼神看得实在是受不了了,撂下筷子问道,“幺幺,别是等下你哥要来捉你吧。”
祁小舟本来在旁边翘着二郎腿闷笑,一听大辉的话立刻坐起来“呸呸呸”了几声,嫌弃道:“大辉,这么晦气的话你也说得出口,真把那尊灾神招来我扣你工资啊。”
大辉讪讪:“那不是想不出还有谁值得幺幺这样看嘛。”
祁小舟意味深长地暗示:“咱们这片区谁长得最帅?”
大辉挠头,语气有点不好意思:“靠,原来真的在看我啊,还以为是我太自恋产生的错觉呢。”
“……”,厚脸皮如祁小舟都被哽得几秒都说不出话来,最后忍无可忍给了大辉一脚,骂道,“求你了,别恶心你爹了行吗。”
几人吃完饭,看酒吧陆陆续续上了不少客人,便张罗着去舞台上热场。
鬼市乐队是祁小舟大学的时候建立的,原来只是朋友聚会表演的玩票性质,后面不知怎么在网络上火了起来,成为了本地小有名气的网红乐队。
作为本地拆迁户,祁小舟大学毕业也就没再去找工作,直接拿分红开了这家名为天光墟的酒吧,一边做主理人一边继续搞乐队。
乐队正式成员一共五名,除了弹吉他的祁小舟外,还有键盘吉吉,鼓手大辉,贝斯小瑞,主唱阿娅。因为大家都不是全职玩音乐的,各自有各自的正职工作要忙,所以经常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缺人。
比如这个月,键盘吉吉和主唱阿娅就都没空来乐队,祁小舟被逼无奈,只能让俩编外的未成年顶上。
说起这俩编外的未成年,祁小舟也是头疼。
未成年一号许知宥,从小热爱音乐,家里也宠。当年许女士请了祁小舟去当许知宥的吉他私教老师,结果许知宥课没正经上几节,非缠着祁小舟要一起玩乐队。许知宥是音乐生,主学的就是流行乐,唱功没话说,但那脾气和比格犬似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时常闹腾得天光墟鸡飞狗跳。
未成年二号林垚,初中钢琴就考过了十级,业务能力也算过硬。小少爷去年被许知宥带着来玩,如一尊大佛降临尘世欢场,周身十米内不能有烟味,不能有脏眼睛的男欢女爱,不能有人酗酒呕吐发疯,差点把祁小舟的酒吧爆改成茶室。偏偏赶人都不好赶,因为林家秘书私下找祁小舟砸过钱,目前是乐队的第一金主。
小祖宗们跟着乐队成员上了台,一个眉飞色舞,逢人就说自己和林垚合拍的那组cos照有几千点赞了,一个表情恹恹,眼神在观众里不住逡巡着,半点没把注意力放在指间的键盘上。
祁小舟觉得今晚演出要糟,趁着试音掏出手机给沈负发消息。
舟:还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