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猝然撞到男生胸膛上时,比陌生的体温和气味更先占满林垚世界的是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这绝算不上一个拥抱,因为两人的手都并没有环绕住对方,可林垚依然产生了一种自己被紧缚禁锢的错觉。有好几秒钟他都靠着沈负一动未动,在旁人看来很像是脑子撞傻了,又或是因为出丑而羞臊得抬不起头来。
许知宥从后门冲出来,她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沈负的脸,对着林垚埋怨大叫:“幺幺,你干嘛呢,等下底妆蹭花了!!!”
听见许知宥的声音,林垚的身子先是过电般颤抖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跳着向后退去,和垂着手臂的沈负拉开了几步的距离。
这时候,林垚才真切地将沈负的脸看清。
烟雾已经散尽,男生站在昏暗的窄巷中,肩宽腿长,深邃眉目似刀斧刻出,有种难辨年龄的成熟和英俊。
梦里的身影和现实正在重合,林垚感觉自己的鼻炎好像又犯了,吸入的氧气无法通过鼻腔抵达肺部,大脑因为缺氧而有些眩晕。
第一次在厕所里相救是偶遇,第二次补课班坐在前边是巧合,那第三次呢,第三次在酒吧后门将他拉进怀里,是处心积虑,还是命中注定?
林垚不想自作多情的,可是最近发生在他和沈负身上的这一桩桩事情像极了爱情文艺作品里的开头,命运像是听见了他昨天在心里许下的誓言,今天就将沈负强行送到了他的面前,告诉他有些缘分怎么躲都躲不开。
心脏在胸腔中猛烈地跳动起来,林垚舔了舔唇,不知从哪冒出股勇气,终于将昨天难以启齿的话讲了出来:“谢,谢谢你啊,沈负。”
林垚话音落下后,后巷里有一瞬的寂静。
许知宥在林垚背后小声惊呼:“我靠,他怎么在这里。”
沈负眼皮轻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将手指间夹着的烟扔到地上踩灭了。
被感谢的人不出声,气氛霎时变得有些尴尬。
本来在旁边看戏的祁小舟走过来打圆场:“怎么,你们居然都认识阿负吗?”
他将手臂搭在沈负肩上,表情看起来有些玩味,自问自答道:“对哦,我忘记你们都是八中的学生了。”
烟灰随着祁小舟的动作簌簌落下,沈负蹙了蹙眉,伸手拍开祁小舟搭在肩上的手臂,不知道是用了多大力道,松垮夹在祁小舟指间的烟飞出去几米远。
祁小舟哀嚎:“啊!我抽一根少一根的七星!”
沈负冷眼睨他:“当着这么多未成年的面抽烟,你好意思吗你。”
祁小舟气得牙痒痒:“是啊,我就是犯贱才管你们这些小孩的破事,又是当保姆又是当打手的,整天忙得生意都不要做了。”
两人说话的语气熟稔又平等,看起来关系好得非同一般,林垚意识到沈负会来酒吧可能单纯就是因为找祁小舟,刚刚还扑通乱跳的心脏瞬间僵在了胸腔里,手脚也泛起了冰凉的寒意。
结果还是在自作多情。
林垚牙齿无意识地咬住下唇,脸轻轻地扭过去,不再看沈负的方向。
遮住太阳的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被电线杆和雨棚切割成菱形的阳光落在地上,在巷子中划出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林垚和许知宥在一边,沈负和祁小舟在另一边。
林垚听见祁小舟还在和沈负说话。
“今晚上演出你来不来看?大辉他们都在,你那事得大家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才行。”
沈负语气很敷衍:“再说吧,周六店里忙。”
祁小舟嚷嚷:“你家那破便利店再忙能忙到哪里去,阿婆足够应付了,大不了让斌仔帮忙招呼,他这社会闲散人士总该派上点用场。”
脚步声响起,林垚低垂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黑色运动鞋,不是什么名牌,边缘磨损也有些严重,这双鞋跨越了楚汉河界,将那狭长的菱形光斑再次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