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几日,张婆没有出去卖菜,也不再带厉澜去坊里行医,整天在家守着,时不时站在门口祖宗长绝户短地骂一阵,将些不三不四的人赶跑,只放入几个真正求医的。
一日上午,张婆正在菜地里薅草,起身捶腰时,看见一坨黑影远远过来,待黑影走近,看清是一个大块头背着一个瘦子。
瘦子在背上伸着脑袋问:“阿婆,阿婆,请问厉大夫住这吗?我不小心被狗咬了,想找他看看。”
张婆本想赶走他们,听说被狗咬了,走出菜园察看,果见他小腿上有几个深深的牙印,还在渗血,四周皮肤发紫。
“呀,伤口很深,坊里狗咬的?河边老黑家的狗?我早说过,那狗整天乱叫乱冲,迟早撞出祸来。”
瘦子苦笑道:“不是,自家的狗。”张婆啧了一声,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自家狗也咬,该不会是疯狗吧?那可就难办了。”
瘦子道:“不碍事,阿婆,路上听人说,这里有个厉大夫,医术很是神妙,我刚好在附近玩,过来碰碰运气,找不到就回城里再治了。”
张婆道:“哪那成?狗牙毒,你们年轻人别总不当回事。几年前,老周家大儿子小周被狗咬了一口,起先都以为没事。
“过了一个多月人就疯了,又是流口水又是撞墙,简直比疯狗还疯,后来瘫了,没几天就死了。那小伙子高个子,比他还壮,也没躲过,可不能大意。”
大块头啊一声惊叫,道:“阿婆,你别吓我们。”张婆道:“我吓你们有饭吃?算你们运气好,厉大夫就在里面,我带你们进去。”
瘦子道:“谢谢阿婆,不劳烦,我们自己进去,待会儿让我弟出来帮你拔草。”张婆道:“那不用,你多操心操心自己吧。”微笑着回到地里。
大块头背着瘦子快步走进院中,喊道:“厉大夫!厉大夫!你在哪?”
厉澜正在厨房铡药草,听有人喊,探头应:“我在这。”一眼看见瘦子小腿上的伤,知道被狗咬了,招手道:“我这里有药。”
瘦子见厉澜招手,满眼欣喜,催道:“快,快过去。”
大块头快步进了厨房,依厉澜指引将来春放到干草堆上,立即起身往门外奔去。
厉澜也不管他,打水给伤者清洗伤口,伤口被冷水一激,疼得他嘶嘶抽气。
“忍一忍,敷了药就不疼了。”他柔声安慰,从袖中摸出磁瓶,点了些白粉末在伤口上,看伤者表情舒展,知他不疼了,再拿出棉布包好伤口,问:“一岁狗咬的吗?”
来春听了竖起大拇指,赞道:“厉大夫连这都知道,他们说你是神医,果然是神医。”
厉澜道:“我看牙印推知。”又沉吟道:“很奇怪,它性情温和,不轻易咬人。”
来春讪笑道:“是我的不是,刚才放风筝没注意,踩到它尾巴了。”厉澜奇道:“放风筝会踩到狗尾巴吗?”
来春讶然:“咦,厉大夫没放过风筝?放风筝倒退着走,得意起来什么都能踩到。”
“东郊就在附近,这几日晴明得好,又有些微风,很多人去那踏青,斗草、射柳、荡秋千……可热闹啦。厉大夫去玩过吗?”
厉澜并不十分感兴趣,淡淡道:“没去过,婆婆要卖菜,我要看家。”
来春点头道:“那还是看家要紧,这几日蔬果上市,正是忙的时节,要玩什么时候都能玩。”
说话间,刚才的大块头又背了个人进来,后面还跟了两个黑衣汉子。
背上人下来,是个粉雕玉琢的少年,十四五岁年纪,身穿鹅黄色绸衫,怀中抱了只嗷嗷呜呜的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