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位于城北,是悬镜城历代守将的宅邸,年岁已久,恢弘不改,尽显朝廷气派。
陈离生活简单,府上人不多,除了常住的藏舟、夜晚轮值的亲卫队,就只一个管事,一个厨子和十几个厮役,平时若无访客,都是一个人吃饭,厉澜来了,今晚便是两人。
叶厨见将军回来,带人将早已做好的菜热上桌。两人吃罢,陈离又让厉澜喝了碗刚炖的玉竹汤,喝完命廖管事带他去东厢客房歇息,自己则回了书房。
近一个月来,厉澜都和陈离睡在一起,现在自己睡,不习惯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到深夜,忍不住爬起来穿好衣服,推门出房找陈离。
但将军府太大,夜色中房屋看起来一样,不知书房在哪。他不敢乱走,在房门口站立良久,回了房。
躺下仍睡不着,鸡鸣时分,勉强合眼。再睁眼,屋内大亮,太阳斜照进房,有些热,似已到了中午。
厉澜念着见陈离,赶紧起床跑到院中,不见一人,心里害怕陈离走了,慌乱地喊了几声“陈离”,寻出院子。
廖管事听到喊声,急急跑过来,招手叫道:“厉大夫,低声,低声,别喊将军的名字。”他初时听到“陈离”二字,甚至不知是谁,毕竟陈离再随和,府内也没人敢直呼他的名字,待反应过来,已被厉澜喊了不知道多少声。
廖管事一把年纪,精神矍铄,面色红润,跑起来健步如飞,很快到了厉澜跟前。厉澜怕他刹不住脚,伸手扶住他,问:“廖管事,陈离去哪了?”
廖管事喘着气道:“将军去巡边了,厉大夫,睡得好吗?走,老奴带你去吃中饭。”厉澜诧异道:“巡边?陈离没说过。”
廖管事气喘匀了:“那是你没问,你问他,他就说了。”厉澜喃喃道:“我不知道要问。”
廖管事道:“早上他想告诉你,你还没起,将军说你昨天坐车摔了,晚上又喝了安神汤,想是要多睡一会儿,叫我们都别打扰,还再三交代,等你起了,务必留你吃过中饭再走,走了走了,吃饭去。”
厉澜缓缓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要去找他。”说着往外走。
廖管事双手拖住他:“别去,别去,厉大夫,将军自己会回来。五塞远着呢,地方又大,你人生地不熟的,去哪找他?再走丢了。别说是你,老奴今年六十了,土生土长,一天没出过悬镜,够熟吧,那也找不到将军。”
厉澜被他拖住了,回头问:“陈离什么时候回来?”廖管事勾着手指数了数,思索一番,道:“不好说,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两三个月也说不定。”
厉澜听说要去这么久,眉头越拧越紧,一下说不出话来,过了会才失神道:“那,那我怎么办?”
廖管事看他面露忧色,以为遇到什么非将军不可的难事,原来是担心这个,松了口气,拉他坐到廊下,劝慰道:
“厉大夫,你想是年轻,难得出远门,心里有些捉摸不定。放心好了,将军一早交代过,让老奴先伺候你吃饭,吃饱了再去城东医所充个军医,那里的卢大夫和他那两个徒弟老奴都认识,极好相处的,什么都不用焦心,走,吃饭,先吃饭。”
厉澜心里念着陈离要去那么久,后面的话没听进去,忽然站起身道:“我要去找陈离。”
廖管事心想,祸事了,现在不管自己说什么,厉大夫只说要找陈……将军,就算今天不找,以后也会偷偷跑出去找,一找人肯定丢了,这事捯到根上,还是他廖白义的不是。
必须劝住。
他扳过厉澜的肩头摇了几下,想把人摇清醒点,道:“厉大夫,厉大夫,你看着老奴,听老奴说。”厉澜确实被晃醒了点,转过脸看着他,廖管事道:“厉大夫,你很好看啊!”
跑题了。他咳嗽几声,继续道:“厉大夫,你认真听老奴跟你说,将军说让你做军医,你先做着,军令如山,不是开玩笑,别看将军平时嘻嘻哈哈,严肃起来可不讲情面,他平素最讨厌玩忽职守的人,你就这样走了,可不是玩忽职守嘛。”
“等将军回来知道了,说不定不想见你了,倒不如你在这等他回来,几十天很快就过去了,到时你不想做军医,大可跟他说,叫他给你换个去处,想来也不为难。”
他将军长将军短地说了一大串,厉澜真听进去了,抬头认真道:“我不能不做军医。”廖管事笑着拍拍他道:“这就是了,将军惜才,你在这定然前程远大,好了,吃饭去。”
不等厉澜回答,拉起他就走,厉澜木然跟着,口中“陈离”“陈离”地念叨,廖管事不以为意,还在回味自己刚才说得那番话,真是大有道理。
他将厉澜带到饭厅坐下,叫人将备好的饭菜端上桌:一碟青豆,一碟牛腩,一碗排骨汤,一碗白米饭。将军交代过,厉大夫胃口不大,又珍惜粮食,给他备饭不必丰盛,恐怕吃撑,适量即可。
他看厉澜盯着菜不动筷,想是睡久了没胃口,在旁候了一会,厉澜还是没动,就有些着急,提醒道:“厉大夫,吃点,等下饭菜凉了,早上就没吃,别饿着,现在没胃口,吃着吃着就有胃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