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灯火昏昏的将军府前,传来哐哐砸门声,门房很快开门,见厉澜回来,让进三人,就要去禀报,被李研和找借口止住。
府上本来人少,此时夜深,更显安静,只要处的灯还亮着。三人转弯抹角,来到陈离所住庭院,巡逻护卫见是厉澜,并不拦阻。
月光很大,院中廊下及藏舟房间灯都已熄了,陈离房中灯亮着,显然未睡。
花意让厉澜脱了鞋袜、外衣,赤脚从回廊右侧绕到陈离房外,他和李研和躲在房对面的楹柱后观察。
厉澜依言走过去,脚踩在午夜的青石板上感觉不到凉意,肚子却有些痛。他越走越快,一颗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了,待走到陈离门外时,忽而宁定。
陈离听说厉澜跟李研和走了,乐得他出去玩,见他这么晚未回,也不知回不回,仍在等他。
三人蹑手蹑脚进院子的动静他都听到了,心中捉摸不定他们来这做什么,李研和和花意说话声太小,听不清,厉澜没说话。
静默一会,听有人赤脚从侧面走来,很快到了门前,隔着门扇,见那人身影单薄,衣裙飘飘,想是穿着纱,一下明白了什么,心里暗骂这两夯货简直天坑,居然让厉澜穿成这样在府里走动。
再顾不得避嫌,立刻抄起架上外衣,开门,一把拉入厉澜,关门,用衣服将他包住,吹灭了灯。
李研和和花意正想看人影戏,不料陈离这么猴急,把灯熄了,两人一时惆怅,随即回味过来。
花意很是得意,他花意一出手,连万年不开窍的陈离也逃不掉,李研和则在高兴之余微感失望,没想到将军这么快就中了美人计。
两人靠着柱子相视一笑,勾肩搭背地出府喝酒去了。
陈离本来抱着厉澜,感受到他体温后马上放开,但两人还是离得很近。月光下的厉澜敛去了艳气,变得纯真可爱,他明显感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乱了,知道这样不对,眼神却没能立刻移开。
厉澜听陈离气息紊乱,抬头正对上他的星眸,低声问:“陈离,可以亲你一下吗?”陈离瞬间被这句话惊醒,故作镇定地笑了笑:“花意教你的?”
厉澜眨了下眼:“我自己想要,花意说,这些话不能事先教,也没办法教,还说,我这样见你,你会喜欢。你喜欢我吗?陈离。”
陈离不愿面对这个问题,但不说清楚不行,克制道:“朋友间那种喜欢,跟喜欢阿骐他们一样。”
“一样。”厉澜低低重复,咀嚼这句话,尝不出滋味。
陈离怕他再说什么,大方地拍拍他肩:“厉大夫,饿了吗?还没吃饭吧?”“饿了。”他们仨折腾大半夜,水米未进。
陈离给他拢好衣服,强笑道:“又饿又冷,厉大夫这是逃难来了,先回房穿好衣服和鞋,来这吃饭,给你留了菜。”厉澜点点头,不再想勾引的事,来这吃饭也很好。
陈离打开门,送厉澜出去,重新点亮灯烛,吩咐厨下热了菜送到房中。
厉澜很快回来,桌上摆了四菜一汤和两副碗筷,陈离装作无事发生,微笑道:“我陪你吃。”两人端碗吃饭。
厉澜边吃边观察陈离房间。他的房间简洁,一床一被一枕,旁边是书案,书堆得整齐,还有衣柜衣架等家具,房间很小,一眼就能看完。
将军府有很多大房间,陈离没住,选了这间小屋,也图个一眼能看完。他知道厉澜在看,仍是埋头吃饭,并不说话。
过一会,饭吃完了,小厮进来慢慢收拾碗碟。陈离:“夜深了,回去休息吧。”厉澜:“我要和你睡。”小厮飞速收拾碗碟跑了。
若在平时,陈离肯定开个玩笑轻轻揭过,但今晚不能,此刻他格外认真:“不行,我们不会是那种关系。”
厉澜可怜地望他:“为什么?陈离,是我哪里不好吗?”陈离眼神躲闪:“没有,你没有不好,是我不对,做了很多错事。”
他这几天一直在想,厉澜为什么说喜欢自己?一遍又一遍回忆两人相处的点滴,觉得终究是自己错了:言语轻浮,行为失检。
明知道厉澜容易当真,明知道他和蒋穗宁的事,在这段关系中他就是喜欢男人,却还是毫无顾忌地逗他。
为什么那么关心厉澜衣食?为什么他不能和其他人一起洗澡?为什么担心他被别人占便宜而不自知?为什么莫名其妙照顾他?自己很闲吗?
现在好了,厉澜对自己产生了依赖。这种依赖不是爱,全没必要,徒增烦恼。厉澜是神医,无需依赖任何人。
他要破除这种依赖,哪怕会产生阵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