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真体质抗药,自愈起来却奇快。厉澜又休养五日,伤口的痂尽数脱落,皮肤洁白如初,未留一点疤痕。
这几日,卢大夫沉迷灵真质,到了茶饭不思之境。他没日没夜进出房间,询问、观察、记录,兴奋不已,医稿写了一大堆,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摸到了门径,先一步推出厉澜不会留疤,教两人提前欢喜一场。
痂皮尽数脱落,一张明艳无瑕的脸重现在眼前,陈离笑着,微觉轻松,却看不出太多欢喜。
厉澜很期待这一刻,看到陈离眼底没有笑意,知道他或许不开心,想问为什么,终究没开口,他不擅作伪,失望之情全写在脸上。
陈离搂过跪在床上的厉澜:“是我的反应不对,是吗?我有什么地方不对,你都告诉我,我,我没跟别人在一起过……”
厉澜趴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欲言又止。陈离轻抚他的背,不敢问下去,两人都没再说话。
过了几天,厉澜的身体康复了七八,只下身伤重,尚未痊愈,仍在床上养着。按理说不再需要日夜守候,却还是离不开人,准确地说,只是离不开陈离。
某日,陈离有紧急军务回了趟卫守司,还是趁厉澜睡着的时候。回来看到厉澜侧躺在床上,眼巴巴盯着门口,也不知盯了多久,好不容易才养出点血色,现嘴唇又白了,见到自己时眼中的惊喜都快溢出来了。
他的心瞬间拧紧了。
他知道厉澜怕自己离开,却还是开口问他,想让他自己说出来。厉澜不肯说,只是不停问“陈离,陈离,你去哪了”,陈离的心更沉了。
厉澜经历大变,还是和以前不一样了。想到这,不忍再问。谁知到了晚上,厉澜怎么都不肯入睡,一直到下半夜仍睁着眼。
陈离担心他身体吃不消,到床上躺下陪他睡,还是不行,便又想起白天的事,侧过身,半撑着头附在他耳边说话,想引他将心事说出来。
厉澜沉默好一阵,终于道:“陈离……你……”陈离抱住他,柔声道:“想说什么都可以。”厉澜鼓足勇气:“你,你要离开我了吗?”说完便泄了气。
陈离亲耳听到,更加心疼,呆呆望着他,脑中什么承诺都想尽了,正要说,忽而坐起,嗔道:“厉大夫,你在暗示什么?”
“噢,我知道了,定是嫌我贪玩好耍,厨艺还一般,心想,我厉澜跟了他这辈子算是完了,前些日子怎么就昏头答应了,越想越后悔,现在要悬崖勒马,又怕担上始乱终弃的恶名,想让我主动离开,是不是?”
厉澜懵了,急欲解释:“不是……我……”也要起身。
陈离忙扶起他,嘴上却不饶人:“我什么我?厉澜,我可告诉你,外界都知道我们的关系,这是刚共过患难的,‘糟糠之夫’还不下堂呢,想休夫哪有那么容易?你要是执迷不悟,咱们公堂上见!”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觉得我们的关系有名无实,算不得什么,那我也辛辛苦苦照顾了你这么久,做人可不能‘病好打太医’,过河就拆桥……”
总之,甩掉他很麻烦,动辄身败名裂,千万别动歪心思。这番话本是他随口捏来”栽赃”的,不承想越说越委屈,像真有那么回事。
厉澜听完眨眨眼,忍不住问:“真的有那么严重吗?”陈离:“那是自然,悬镜律法最为严苛,就这,我还是顾念情谊,怕吓着你,往轻了说的。”
厉澜不敢相信,只希望是真的:“不要骗我,陈离。”陈离敛容:“不骗你。”他对这事很上心,第二天一大清早找来个讼师,白纸黑字、有理有据告诉厉澜:“休夫”不易。
厉澜的心也真安定不少。陈离却也不敢再离开了,日夜守着他,这段时间的大半公文都在房中处理。
一天晚上,陈离严格遵照医嘱,提出要给厉澜洗澡,说完见厉澜盯着自己不说话,勉强笑笑:“是太突然了,还没准备好吗?”他自己没准备好,但眼下厉澜的康复大过一切。
厉澜摇头,拿起陈离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缓缓道:“陈离,我的心跳得好快。”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炕又是暖炕,厉澜一身单衣,陈离隔着衣料感受他扑通扑通的心跳,手热得厉害,身体也发烫,忙抽出手:“我,我去备水。”匆匆转身出房。
不久,陈离提桶热水进来,放下,不够高,又垫张矮凳,再将木梳、手巾、装猪苓的漆盒一一摆在桌上。
厉澜不解为何要在冬天晚上洗头,却乐意让陈离洗,见他挽起衣袖,便配合地俯身,一头黑发垂下。
陈离还是觉得不好一上来就洗澡,中间该做点什么,思来想去,就是洗头。一来洗头洗澡本是一起的,二来厉澜趴着睡,夜里头发也能晾干。
他从未给人洗过头,唯恐弄疼厉澜,洗得又轻又慢,揉揉搓搓洗了小半个时辰,毫无手法可言。
厉澜低着头,一直在碎碎念,陈离神思不定,脑中全是洗澡之事,完全没听进去,只时不时“嗯”一声作答。
洗完,厉澜抬头,任陈离擦脸。擦到一半,陈离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厉澜连头发都好看,手上动作不由得停了。
厉澜头发本卷,打湿后卷得更明显,像小朵小朵玫瑰开在头上,“花”下一张雪白小脸,沾着晶莹的水珠,神情却十分懵懂。陈离看着看着,鬼使神差凑到头发上:“很好闻。”
厉澜吸了吸鼻子,主要是薄荷味,好奇道:“你喜欢薄荷吗?”陈离回过神来:“什么薄荷?”继续擦头发。
厉澜:“就是头发的味道,猪苓残留的。”陈离:“好像不喜欢。”“那是甘松、排草……”厉澜数着
陈离似想到什么,脸微红:“我……我不告诉你,我去打水。”“好。”厉澜接过棉布自己擦头,擦到头发不滴水了,用头绳扎好,陈离还是没回来。屋内外静悄悄的,洗头水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