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含章摘下刚刚为了给小橘猫清理胶水带上的手套,牵起路惟清的手,捂在自己的手心:“不要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手疼不疼。”
路惟清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了桌面上,地板上,也砸进了纪含章的心里。
他很想搂着路惟清,给他一个安慰的拥抱,一个安慰的亲吻,他想轻轻为他擦去泪水,为他捂住流泪的双眼,让他只能看到阳光灿烂的世界,而不是这么一个黑暗暴力的角落。
可他不敢,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做这些,于是他只能开口安慰路惟清:“我们一起将它们送到新世界,好不好?它们一定会幸福的。”
就在纪含章轻声细语地安慰着路惟清时,一个男医生拎着纪含章要的东西走了进来:“院长,是需要清理小猫身上的胶水吗?”
显然男医生也是懂的,见纪含章点点头,他二话不说,放下东西,过来小心翼翼地抱起小猫,就拿着东西一起去了洗澡间。
纪含章看着逐渐平静下来的路惟清,放缓声音:“我去给同事帮忙,你在这给这两只小猫整理遗容,好不好?”
路惟清情绪平稳之后,慢慢忍住了泪水,连忙点头:“你去忙吧,本来就不应该麻烦你和你同事的,是我情绪不稳定了,我自己可以的,你快去吧。”
纪含章最后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捧住路惟清的脸颊,用大拇指给他擦干净泪水:“不要难过了,我去了。”
路惟清呆愣了一下,等他缓过神来,纪含章已经去了洗澡间。
路惟清没有多想什么,他现在的脑海里都是这三只小猫的死状,他不能让自己沉浸在纷乱的情绪里。
他小心翼翼地给白猫梳着毛发,整理毛发时,路惟清才明白什么叫做全身的骨头都碎了,他抓起一只爪子时,小猫的腿软踏踏的,一点支撑都没有。
他想给小猫翻个身时,小猫全身都像一滩液体,抓不住握不住,路惟清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到底是多么反社会的人,才能干出这种事,他听见小猫的惨叫时,难道心里一点触动都没有吗?
难道他看着这只母猫鼓起的肚子,就不会想到他的母亲吗?
路惟清给白猫梳毛发时,才发现,猫咪的皮肤上全是出血点,密密麻麻,一片片血红的哀嚎在它的身体上留下惨痛的痕迹。
路惟清手指轻轻地抚摸过那一片片血点,有些地方会硌手,那应该是被敲碎的骨头的骨渣游离在它的身体里了。
路惟清不敢再想下去,他不敢想象这只猫是被怎么骗到了那些人的手里,又是怎么被折磨成这样。
他只能放空自己的大脑,把自己变成一个机器人,机械化地完成所有的工作。
就在他不知道干了多久,从夕阳西下干到月亮升起,他被电话铃声打断了思路。
他拿起来一看是自己的母亲,再一看时间,已经到晚上七点了,他连忙接通电话。
“路惟清,怎么还没回来?加班了吗?”
路惟清下意识点点头,又想起来是在打电话,连忙开口:“对,加班了,可能要很晚回去,不用等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迟疑了一下:“你声音怎么这么哑,不开心还是感冒了?”
路惟清这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嘶哑难听,喉咙好似有一股血的味道:“就是吹空调吹得太干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母亲打断了:“你这孩子,多喝点热水,不要只喝饮料,也不要太累了,我给你买点菊花放家里,记得拿去公司泡水喝。”
路惟清抽抽鼻子,强忍着哭意:“好的,妈,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下来,声音通过信号传来,有些失真的温柔:“路惟清,是不是被欺负了?还是被领导骂了?”
路惟清的眼泪刹那间就流了下来,嗓子眼堵了一块重重的大石头,他硬生生挤出声音:“没,没有。”
可母亲好像还是听出了什么,只是她没有点破,而是破天荒地没有直接喊他的名字:“儿子,明天妈给你做你最喜欢的肉龙和疙瘩汤,好不好?明天早点下班吃热乎的。”
说到这,李念北停了停,隐约传来一声抽气的声音:“不说了,不说了,我先挂了啊,你快去忙吧,忙完早点回家。”
没等路惟清开口,手里就只剩下了“滴——”的长音。
路惟清握着手机就蹲坐下来,靠在了桌腿上,两手环住自己的膝盖,头埋在胳膊里,任由眼泪就这么滴落下来。
突然之间,路惟清听见了一声叹息,接着旁边就坐下了一个人,把自己搂进了他的怀抱里:“怎么在这偷偷哭呢?”
纪含章的声音轻柔又舒缓,像一阵风掠过路惟清,不留痕迹,只拂去了他的疲惫和难过。
路惟清不想抬头,就这么靠在他的怀里:“我……我想我妈了……我想我妈做的饭了……我觉得我对不起我妈……她爱我,但是我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