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含章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僵了一下,接着他就缓和下来:“你真的想好了吗,要和我一起领养吗?”
“是啊是啊。”路惟清一边点头,手一边敲着玻璃窗,吸引纪含章的注意力:“你想啊,要是我们一起领养了一只小猫,就把它养我店里,缺粮少猫砂了就去你医院拿,有什么病了直接把你喊过来,给它养老送终了就在我这给它举办仪式,然后摆在我店里。”
路惟清畅想着自己和纪含章养猫的计划,可是他忘记了猫的寿命并不短暂,足够陪伴他从青年到壮年,十几年的时光,他都将自己和纪含章绑定在了一起。
纪含章听着路惟清开心的声音,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他好想伸出手,牵着路惟清的手,和他一起畅想着养猫的未来,他们就像一家三口,他会和路惟清一起照顾残疾的小猫,一起带它去春天的草丛、夏日的树荫、秋日的落叶、冬季的初雪中玩耍。
这场景让人无法不心动,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未来,如果他们两人的关系能更进一步,就更好了。
路惟清的声音还在持续着,跳跃着,让这个小小的车厢里充满了大大的快乐。
“真的真的,纪含章,你觉得怎么样?虽然小猫活着的时候,你付出比较多,但是我也不是不出力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纪含章轻轻的一个字打断:“好。”
“啊,你说什么?”
正好是个红灯,纪含章慢慢把车停在白线后,偏过头,车窗外的灯光照亮了纪含章的背影,路惟清看不大清他的脸,但是他觉得,纪含章是笑着的。
纪含章声音温柔如窗外的月光:“我说,好。”
路惟清的眼睛亮得出奇,天上的明月都都不如他的眼睛:“太好了!那我们说定了!如果有小猫不被领养,我们就领养它好不好?”
纪含章点点头,车里的气氛如月光流水漫过,温馨而又迷幻。
纪含章知道,自己一定会留下一只小猫,他不会放过这个拉近和路惟清的机会。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了不耐烦的喇叭声,纪含章一看,已经变成了绿灯,路惟清噗嗤笑出声:“你看你,被催了吧,让你不好好开车。”
纪含章没有回怼他,只是回过头,认真开着车,黑夜的阴影为他遮掩了自己翘着的嘴角和眼神中的向往。
即使纪含章车速放得再慢,最终还是停在了路惟清楼下,老旧的居民楼在黑夜中矗立,一旁的路灯亮得没有几盏,纪含章依旧打开了大灯,为路惟清照亮了单元门。
路惟清忽然就想起了纪含章到自己家做客的那天,纪含章也是这样,默默地在他身后,给他照亮了一段路。
他就是这样一个沉默细心又温暖的人,纪含章何曾不是给他照亮了一段人生的坎坷长路呢?
路惟清一只手挡在眼睛前,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对着纪含章摇了摇,笑着说:“快走吧,天不早了,我们,明天见!”
透过车灯的光,纪含章的脸根本看不清楚,可是路惟清知道,他说了:“明天见。”
路惟清转过身,一步一步踏上了台阶,没有再回头。
随着他的脚步声,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路惟清走到了家门口,用钥匙打开了门:“妈,我回来了。”
可让他意外的是,母亲并没有在家里,路惟清分明记得,今天并不是母亲晚班的日子,他掏出手机给母亲拨去了电话。
“嘟——嘟——”电话拨了十多秒,母亲也没有接,路惟清皱着眉头,不应该啊,母亲为了不漏接电话耽误给客户送东西,从来不开静音模式。
就在他打开门,准备再下楼去超市找一找时,母亲的电话打了过来,路惟清接通后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了母亲气喘吁吁的声音:“路惟清,我今儿晚上——先不回去了啊。”
“妈,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喘得这么厉害?”
李念北像是知道自己儿子会担心,很快就把她为什么不在家说了个清楚。
原来今天小超市上货的时候,有一个箱子或许是摆得不稳当,在超市员工整理货物的时候从高处砸了下来,幸好里面装的是零食,不是很重,没有造成很大的伤口。
可是员工头晕呕吐,医生不能排除脑震荡的嫌疑,于是李念北决定在医院陪护一晚上,路惟清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忙着给员工交住院费。
“妈,要不然你回来吧,我去换你,你回来好好休息。”路惟清还是担心自己母亲的身体。
李念北拒绝得很坚决:“不用,明天我找了你刘姨去替我,你在家好好休息,今天不是还加班了,别耽误你明天上班,还在试用期呢,不好请假。”
每当涉及到会耽误路惟清的工作或是学习时,李念北总是特别好说话,她把自己的半生都扑在了路惟清的身上,不允许他干出任何耽误前程的事。
路惟清听到母亲的话,如鲠在喉,他不用去公司,也没有试用期,他就是自己的老板啊……
然而这话他现在不敢和自己的母亲说,毕竟母亲总是说,她没有学历也没有能力,所以只能开个小超市糊口。
在母亲的心里,他好歹也是个大学生,怎么能干个体户呢?
“好,妈,那你……注意休息。”路惟清的声音断断续续,说得极为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