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弹窗显示了一条消息,程竹喜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打开看了眼,回复了个好。
“好累啊。今天怎么会这么累,平时体能挺好的啊。”
手机扔在一边,程竹喜瘫在单人沙发里,这个姿势很舒服,沙发空间很大,程竹喜干脆踢掉鞋子,蜷缩了进去,等到意识昏沉的时候,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程竹喜迷迷瞪瞪去床头边几上捡手机,脚被沙发里的毯子缠住,轰隆一声摔了个结实,手腕砍到边几的边沿,痛了半天。程竹喜长臂精准的探到手机,就着这个可怜的姿势接起了电话。
“干嘛?”程竹喜无力的诘问。
“你干嘛,凶凶的,是不是许久不来查岗,你想我想到有怨气了。”
“对你有怨气的不是我,楚厉森,三月的直播已经结束了,我听伯母说,你拘着我在直播间仿制的箬笠不给师傅,惹得他老人家整天满世界找,时不时还要发火哭上几回。”
电话那头的楚厉森完全没有愧色,甚至笑了起来,“竹喜,你真单纯,难道听不出来是我妈想骗你来上海?”
程竹喜眼皮一抬,完全没料到是长辈的演技。但是转念他想到了正题,“那你呢,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没想放弃做竹编非遗的直播。你戳穿伯母,是怕我去了上海会阻止你。”
“天地良心,我巴不得你来上海而不是守着那间没有人的老宅子。如果是我让你来上海,你肯吗?”
“不肯。”
“那不得了,说真的,你早晚要来上海,总不能年纪轻轻就躲在皖南养老,像话吗?我外公你师傅培养你是为了什么?”
程竹喜沉默。
楚厉森趁热打铁,“外公那一辈人有自己的坚持,你有你的原则,但是坚守和封闭是两回事,我希望你能来上海,哪怕就当陪我,陪陪你师傅,来度个假也好。我相信你只要来我身边一段时间,肯定能想通的。”
“其实,我只是没想好,我也知道当前的状态并不完全正确,但是我不认同你的商业模式,准确说把宋系竹编和那些新媒体业务嫁接我不能接受。”
换做电话那头沉默,半晌楚厉森叹了口气,略带无奈道:“我知道你因为大师兄的事不能释怀,而且我也听说了箬村那几个竹编传承人签约直播公司倒赔的事,甚至闹到家破人亡,你对这些深恶痛绝,但是……”
“我不是因为这些才深恶痛绝。”程竹喜撑起身体坐在地上,少见的打断楚厉森,流露出一些怒意。“这些只是佐证了我的观点是正确的。在找到良性和长久发展竹编技艺的路径之前,我不会再参与任何形式的竹编宣传活动。”
“宣传活动就这么让你你抵触?”
“是的。”
“可是上次的直播不是按照你的意思做得很好吗?既没有商业拉皮条的找上门,也没有经纪公司骚扰,我一直把你保护得很好啊。”
“你确定吗?”
“什么意思?”
程竹喜张了张口,他已经知道有人在直播结束后试图联系上他,但是这不能怪楚厉森,好在因为保密工作做得到位,寻他的都无功而返。“没什么,你就不要每次打电话就扯到这个上面,我替你看着老宅,你还不高兴吗?”
“天地良心,这次可不是我先提的。”
程竹喜气笑了,“你还委屈上了,你就想温水煮青蛙,直播这事算是撕开了一条口子,你肯定觉得我改变想法指日可待吧。”
“我。程竹喜,你防备心不要太重……好歹咱两认识这么多年了。”
“就是因为认识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
楚厉森貌似无从反驳,软下态度,“好了好了,直播这事我发誓,出发点完全是为了外公和配合文旅局的工作。其他的不说,我一直说尊重你的个人意愿,是不是从始至终都做到了。”
程竹喜知道楚厉森败下阵,也给了台阶,“是是是,你最好了,是个好弟弟。老宅这边过阵子会增员,你知道的。”
“你看着办就行,不过要我说我直接放几个酒店管理的大学生过去,你就当甩手掌柜得了。”
屁股凉意传来,程竹喜爬回沙发,“你可以当甩手掌柜,我替你和师傅好好看着微雨。”
楚厉森听到这里似有动容,“竹喜,你要是寂寞了就和我说,我回去看你。”
“切。”程竹喜假装不屑,“你要是耐不住寂寞了,也别来找我,谢谢你。我不跟你说了,我休息去了。”程竹喜没等对面再开口就挂了,果不其然,话痨楚厉森没一会又发消息过来。
【听说最近民宿来了常驻度假的客户,这人怎样,要是个事精你就告诉,我安排人过去,你别迎难而上。】
程竹喜哭笑不得。回复道:【迎难而上是美德。】
次日清晨,又是雨过天晴。
辛穆安下楼还在电梯厅就听见了咖啡机的声响。他信步走了过去,余光里穿着白色衬衫的年轻人正在岛台里面忙活着,辛穆安顺口就说:“来杯咖啡。”
“辛,辛总。”年轻人有点紧张,似乎是没有注意到辛穆安过来。
辛穆安这才发现今天换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