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颜面色一变,透过门缝,正瞧见一排青衣弟子拾阶而上。
他立刻回身,手压上腰间的短刃,压低声音:“尊上,是青云宗的人。”
滕芜脸色苍白:“与他们浪费时间作甚。”
说话间,走廊上的脚步声已然停在了门外。
“笃、笃。”
“里头的客官,劳烦行个方便。”
滕芜正欲屏息,小腹深处,忽然毫无征兆地泛起一点温热,悄然扩散开来,顺着他的经脉游走,轻柔地包裹住滕芜全身。
门外安静了片刻。
“师兄。”门外传来另一名弟子略带诧异的低语,“这里头的气息如此清正平和,想必是哪位前辈在此小憩。”
先前的弟子立刻会意,隔着门板退后半步,恭敬地作揖:“是我等冒失,惊扰了前辈,实在抱歉。这便退下。”
脚步声渐远,接着是敲响隔壁房门的声音。
赤颜按在腰间的手慢慢松开,满眼疑惑地回头看向床榻。
滕芜垂着眼睫,目光安静地落在小腹上。
良久,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一下,似乎想抬手碰一碰,最终却仍虚虚地搭在床沿上。
“去买药吧。”
赤颜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房内重归安静。
滕芜有些恍惚,缓缓抬手,微凉的掌心终于还是贴上了小腹。
里头的小东西似有所感,竟也隔着皮肉,顶了顶他的掌心。
滕芜下颚微紧,板着脸再次聚起一缕魔气,可手却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他在榻边枯坐了半柱香,眼底的冷硬终于被一点点化开,认下了这桩荒唐事。
罢了。管他另一半血脉是谁的,既然种在了他肚子里,知道护着他,那就是他滕芜的骨肉。
疲惫感涌了上来,他向后仰倒进床铺。
客栈的被褥透着股劣质的皂角味,却难得松软。他扯过被角抱在怀里,许是即将孕育新的生机,他竟罕见地想起了自己还是个孩童的时候。
他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破土抽芽那天起,身边便只戳着穆苍一根小苗。那木头从小就闷,除了按时按点催他吃饭,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后来他离开穆苍。
……
初到枯荣境时,西方神木与伴生藤双双枯死,为了争夺那片庞大的无主地盘,满境的精怪都陷入了恶斗。
他不记得自己绞死了多少对手……才在那棵枯木下扎下了根。
可惜老大的位置没坐多久,裂谷底下的魔物便如蝗虫般涌了出来。
漫天黄沙越过界碑,蚕食草地,满地都是被啃得干干净净的枯骨。
……
那这个东西呢?
滕芜垂下眼睫,隔着衣料,试图去感受肚子里种子的气息。
沾着神木血脉的种子,若是被枯荣境下的魔物知晓,只怕还没出生,就要同他一起做了魔域里的花肥。
良久,滕芜轻叹一声,起身踱到窗边。
一枝野桃斜伸进窗棂,他抬手拨开碍事的枝叶,街头巷尾的烟火繁华直直撞入眼帘。
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遭,这大好的人间春色,他自然没道理只看一回便去死。
可这满城的桃红柳绿,是要靠神木灵力养着的。
“穆苍……”
滕芜揉碎了指尖的桃花瓣,低声暗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