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而论,带一个受重伤的人策马疾行并不是一件正确的事。
因着一路颠簸,柳眠玉伤势加重,中途便因受不住疼又晕了。
意识昏昏沉沉间,他隐约感觉到有人在摆弄自己——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像是木偶。
渐渐地,意识变得清晰,可他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那种无力感……就像溺了水,挣扎浮沉却抓不住浮木。
他尝试着放缓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才缓缓睁开眼。
模糊的视线中,一个人影就占去了大半,他根本看不到什么,只能嗅到一股淡淡的安神香。
这个人……是傅敬暄?
他思忖着,微微蹙起眉头,佯装出神色茫然的模样,气若游丝般低声朝那人说道:“你、你是谁?”
“傅敬暄。”那人声音明朗清晰,带着些许笑意,“国师大人应当识得我。”
听着这话,柳眠玉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不久前自己蒙面拿刀威胁傅敬暄、让他带自己入城的场景……
“不熟。”他有些心虚道,“在下与世子素未谋面,算不得认识。”
“是吗?”安神香的气味近了许多,“国师大人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柳眠玉偏了偏头,没说话。
傅敬暄也没再出声,屋内一时静得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哔剥声。
静默半晌,柳眠玉听见傅敬暄沉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他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
傅敬暄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认真,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柳眠玉抬起手,放在眼前看了看,发现视线仍旧模糊不清,于是在傅敬暄开口前他又接着说了一句:“眼睛看不清。”
傅敬暄伸手到他面前晃了晃,问:“具体是个什么样的状态?”
“大致形状能看到,但看不真切。”柳眠玉如实回答,“像是隔着一层浓重的雾气。”他的声音很平静,全然没有对自己看不见的惊慌抑或担忧情绪。
“想来应是摔坏了脑子?”柳眠玉补充道。
傅敬暄闻言,轻嗤一声笑了笑,道:“国师大人惯会说笑的,哪有那么严重。”
“并非说笑。”柳眠玉回过头,颇为真诚地眨了眨眼,虽然那双眼睛此刻根本看不清什么,“我是认真的。”
“那依国师之见,”傅敬暄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可有什么良方?”
柳眠玉偏头看向帐顶,略加思索后一本正经道:“在下不通医术,并无良方。不过,我府上倒是有一医师,医术精湛……不若世子请他来瞧瞧?”
“国师大人口中所说的,可是易舒齐?”傅敬暄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柳眠玉一时有些捉摸不透,便没有即刻回答他的话,而是沉吟着道:“若是世子府上医师有把握在祭天大典前夕将在下治好,那便不必再麻烦易医师前来了。”
“国师大人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傅敬暄起身去倒了杯水,“易医师的医术在这沂陵城中自是一骑绝尘,但本世子府上的医师也不是吃白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