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眠玉睡到巳时才真真正正地醒来。
清晨他被傅敬暄拉着用了早膳,还被灌了一碗奇苦无比的药,吐完后只觉一阵疲累,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要不是宫里来人,他估计都不想醒过来。
云醒从宫里带了御医来看望柳眠玉,临走时留下了梁文帝特地吩咐的那批药材。
柳眠玉应付完云醒,将人打发走后,见傅敬暄不在,随口问了一句:“世子呢?怎么不见他。”
“世子随云醒公公入宫去了。”月陶答,“说是陛下好几日没见着他,想念得厉害。”
想念得厉害?柳眠玉心底冷笑一声。怕不是忌惮得厉害,生怕人家一不小心就脱离了掌控吧。
“行了,你出去守着罢。”柳眠玉摆摆手,“我需要休息。”
“是。”月陶矮身行了一礼,退出门外。
梁文帝所在寝宫的门在傅敬暄身后缓缓合拢。
他进门时,梁文帝正靠着迎枕看书。
云醒将他引到床边,屋内很安静,只有偶尔翻阅书籍的细微声响。
傅敬暄在床前站定,躬身行了一礼:“臣,参见陛下。”
梁文帝抬头瞧他,笑得一脸慈祥,语气随常道:“过来坐,不必拘着。”
殿内只留了云醒一人伺候。
傅敬暄在床边早已摆放好了的椅子上坐下,姿态端谨,却也不显得过分拘束。
梁文帝将手中书本往旁边一放,温声唤了傅敬暄的表字:“霁明,你脸色瞧着不太好,生病了吗?”
“没有。”傅敬暄笑着否认道,“许是近日没睡好,累着了。”
“是因为国师的事吗?”梁文帝佯装随口问道。
傅敬暄垂眸不语,默认了梁文帝的说法。
不过说真的,也真是因为柳眠玉。
梁文帝翻了翻一旁的书,沉吟道:“国师在你府上养伤的这些时日,倒是辛苦了你。你觉得他这个人如何,可还好相与?”
傅敬暄暗自哂笑一声,面上却装得一副不满的样子,道:“还行。只是性子过于骄纵了些,小事上计较得多,臣有时也拿他没办法。”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无奈中带着不满,嫌弃中带着后悔,演得要多真就有多真。
梁文帝听完,轻叹一声,又道:“他给你添麻烦了吗?”
傅敬暄闻言,眉头几不可见一蹙。
他已经分不清梁文帝这句话是在假意关心他还是迫不及待想看他笑话了。
“倒也谈不上麻烦。”傅敬暄思索着道,“就是脾气大些,动不动就甩脸子,臣府上的下人也被他折腾过几回。臣想着,他到底是国师,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让着些。”
梁文帝听完,面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为傅敬暄的大度感到欣慰。但谁又能知道他是不是听到满意的答复了呢?
“他自小在昆仑山上长大,被楼仙师宠惯了。”梁文帝语重心长道,“加之亲人远在淮安,入了京没什么人能管他,性子难免骄纵些。你多担待。”
紧接着,他又劝慰道:“他本性不坏,只是需要多花些心思。”
“臣明白。”傅敬暄垂下眼,语气恭敬,“陛下放心,臣不会与他计较这些的。”
“朕倒不是担心这个。”梁文帝笑道,“你的脾气秉性,朕还是信得过的,只不过偶尔有些跳脱罢了。”
这话梁文帝说着自己笑不笑傅敬暄不知道,反正他是听笑了。
梁文帝拉过傅敬暄的手,慈爱道:“说起来,你今年也二十有二了吧?”
傅敬暄微微抬眼,完全没料到话题会转到此处,语气有些僵硬道:“陛下记错了,臣今年二十一。”
梁文帝尴尬一笑,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太大的问题:“都差不多。镇北王妃可有给你商量过你的婚事?”
“母亲……家书中有提过几次。”傅敬暄答得谨慎,“臣推说公务繁忙,还没顾得上。”
梁文帝象征性地拍了拍傅敬暄的手,劝道:“公务再忙,终生大事也不能一直拖着呀。”
他语气如常,换个人也许是真的在关心,但现在在他面前的可是傅敬暄,有些话,一听就知道是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