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扯淡了,说说今晚怎么弄。”
陵阙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掩饰那股没来由的烦躁——他活了三十多年,腥风血雨了三十多年,对情绪与情感一事足够清醒,也有足够的钝感用于隔绝。
知道自己的烦躁源自于对一个迷雾重重、暂时合作的敌人的在意,索性选择主动提及对方关心的事来切换话题。
“李兴跑了这件事,我不怎么担心。他虽然有点小聪明,能想出把药藏进骨灰盒这种馊主意,但到底只是个在片区散货的,贪生怕死,揍两下就什么都会说。倒是他的上线卢九城,不是什么含糊的货色。”
陵阙双腿交叠,一手搁在沙发扶手上。
“现在我让他觉得我尝到了甜头,要加入他的供应链,接替李兴的位子。如果抓到他,你有几成把握他会供出除了李兴以外的其他下线?”
“七成。”江逸遣接得很快,“但如果,你特指和你在楼盘上有纠纷的那位梁老板,那应该是九成。”
陵阙的眼神往身后一滑。
虽说警局向来是黑白两道的信息集散地,但如果换做是个安安分分只做本职工作的普通刑警,消息根本不可能这么灵通,这么精准到点。
按照他和江逸遣之前互换过的情报,这次的新药流通始于一个叫卢九城的人。此人靠收废品起家,很快便不安于踩着三轮车在街头巷尾吆喝,一路强买强卖、做大做强,迅速垄断了大片工厂的工业废料回收业务,摇身变为垃圾中的战斗机。
现如今种种线报表明,其很有可能占了个工厂当私人作坊,伙同某个大学教授仿照境外合成新型药物,且有警方高层内鬼的保驾护航。
更奇怪的是,即便排查过全市所有符合条件的工厂,也没有找到卢九城的制药窝点。这个工厂好像只存在于推断中,是一间“幽灵工厂”。
因此,只能趁他在交易过程中抓现行。
创造这场交易,就是这次合作中,陵阙要提供给江逸遣的东西。
至于帮江逸遣的好处,陵阙本没有说全,却被江逸遣全部探查到了。
卢九城有多个负责分销的下线,其中一个便是纹身男李兴,前不久被陵阙因报私仇而误打误撞从夜店劫走了货。这个李兴是个开夜店的,认全市的风俗产业大哥聂逢欢做龙头。敢惹陵阙,百分之九十九是聂逢欢授的意,想借狗腿敲打一下翅膀硬了的陵阙。如果从卢九城到李兴这条彻彻底底的禁区利益链都能落网,说不定也能敲山震虎,影响到处于灰色地带的聂逢欢。
至于另一个下线梁老板,手里握着集团酒店和多处地产,仗着现金流大,疯狂把卖药利润混入餐饮、住宿和宴会账目中洗白。此人也是聂逢欢那一代的人物,两人咖位相近,至少表面称兄道弟,自然也看不上陵阙这个早期由聂逢欢扶植起来的新生代,在地产生意上处处使绊。近期更是摩擦不断,见了血,必然要以一方倒台收场。
如果能借警方之手,给这些人一顿重击,便能扭转这虎狼环伺的局面。
再加上江逸遣本就承诺过的条件——让聂逢欢手下即将出狱的几员大将暂时出不去,攻守易势,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陵阙的眼神又暗了一分。
把人拖在监狱里的法子有很多,找茬引诱人打架斗殴、往人被褥里塞点违禁品,都是号子里常用的整人手段。但江逸遣一个从警不过几年的人,竟然在监狱系统也能说动手脚就动手脚,把聂逢欢找人做的减刑、假释都补回来,这就很匪夷所思了。
他有时候真想把这家伙警服上一杠二的肩章撕下来看看,下面是不是其实藏着三颗星加一根麦穗,证明此人是个千年的老狐狸。
“卢九城会同意跟你交易,多半是已经听说了你和梁老板的过节,想用陵哥你来制衡一下梁老板,说不定两边还能竞价。他这么搞,如果失势,当然怕梁老板将来报复,怎么也得要咬他一口才行。”江逸遣分析完毕,弯腰靠得近了一些,“关键是——今晚的交易,我该用什么身份陪你去?”
“……你要是个Omega倒好说了。”感受到对方的有意逼近,陵阙反而调整成一个更舒服的靠姿,冷飕飕道,“带你去哪,别人都会默认是我新欢。”
面对这样的戏谑,江逸遣无声一笑,却笑不入眼,慢慢压低身体,伸手做了一个更具冒犯性的举动——
他用左手轻轻撩起陵阙的黑色长发,让它们滑过自己的手掌和手腕,指节有意无意地蹭过陵阙后颈露出来的腺体。
“我可以有特殊嗜好的,陵哥。”他附在陵阙的左耳边说。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悄无声息地划开手机拍照功能,移到陵阙右锁骨处的旧伤边。
陵阙抬眸,往斜后方撩了一眼:
“哦,你下面那玩意儿还是个智能操纵杆?”
他金色的瞳孔里带着警告,带着纵容,带着玩味。在Alpha的认知里,被人揭露腺体并非什么脆弱的象征,而是被挑衅。既然被挑衅,就该进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