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灰粉如成群的微型游魂,充斥着昏暗空间。天光从中撞出长径。
劣质塑料布彼此打架的声音响起,少年模样的人掀开“门帘”,走进厂房。
尽管初来乍到,他的动作依然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的迟疑。便于活动的短靴踏过被工业废水浸成黑绿色的地面,一步一步往深处走去。
这是一间坐落于远郊、几乎被遗忘的皮革鞣制厂,小作坊级别的管理,金三角一般的定位。运来的生皮或盐腌或冷冻,堆放在仓库,散发出难闻的腥臭味。
越往深处,越会出现未干涸的蓝绿色含铬废水,与生皮渗出的血水混合,毒斑一般黏附在地表,一片腐败而迷醉的色彩。
正是这些冲人鼻腔的气味,完美地掩盖了更深处的车间里,各类Alpha和Omega含混、交合在一起的气息。
这是一间寄生在厂房里的,环境极差的地下□□易场所。
周子诵穿过车间,走过一排排隔板就着塑料布搭出的“临时客房”。
晦暗光线下,下流的声音此起彼伏。打空的针管随地乱滚,套子成为最典型的垃圾。他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经过,像只是为了抄近路才钻进一家海鲜市场借道,毫无买的意图,也对各路鱼虾起跳扑腾的动静习以为常。
“我X你的!都说了别让我看上的Omega接有病的……”
一名骂骂咧咧的Alpha趿着拖鞋,拽着个Omega和周子诵擦肩而过,碍于道路狭窄,肩膀撞了一下。他眼珠下移看了周子诵一眼,愤怒转为疑惑和玩味,对着两人中间的空气一嗅,又变回兴趣缺缺的表情,拎着那胳膊快要断掉的瘦弱Omega远去了。
“哥们嗅啥呢?”
旁边隔间里,又一个迷迷瞪瞪的Alpha提着裤子自床头站起,像个枯槁的弹簧,就要把昏涨的脑袋弹到周子诵身边嗅闻。
“滚。”
周子诵往此人胸口招呼了一掌,后者跌跌撞撞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一旁的隔板。
而周子诵的行动轨迹却毫无影响,直接往这Alpha空出来的床板上一坐。原先陪着这人的Omega缩在床角,失了魂般在被单上摸索一圈,抓起Alpha用剩的针管往自己胳膊上胡乱一扎,收获周子诵冷眼一瞥,又战战兢兢滚下床逃了。针管重新掉落在地,骨碌碌滚了几圈。
周子诵用脚尖将它踢开,随后视线移向对面的床铺:“东西。”
对面的一坨破旧被褥终于动了动。“铛”一声,一柄手枪被拍在两张床中间的破烂柜子上。
“黑克勒改装版,手工拉割的枪管,堪比3个Omega同时给你做手活儿,稀罕得很。点45口径,弹容量加到13发,装一次弹,就够你陵哥给一队警车开个瓢。”
翻身而起的人嗓音沙哑、没精打采,像刚从坟里刨出来——是个头发凌乱到打结、肤色偏深的女Alpha。一个男性Omega从她的床头经过,她像是突然搭错了神经一般往人屁股上用力拍了一巴掌,随后疯疯癫癫地笑起来,又“咚”地一声倒回床上,疲惫地用脚踢了踢桌沿,催促道:
“快看快看,这儿还有好多美人等着我。”
路过的Omega当然不敢多言,因为那一巴掌里,不知多少力道来自她手上厚厚的枪茧,更来自她极有分量的绰号——“疯豺”。
“你陵哥怎么不亲自来?!是不是瞧不起我!”躺着的疯豺依然躁动,指着天花板骂骂咧咧,不知是不是药打多了,口齿也有些发浑,“我给他找的这地儿还不够好么?不觉得跟吟鸾宫比起来还更……更有野战的刺激吗!”
“他就是看得起你,”周子诵一把拿起桌上的枪,拉开弹夹看了一眼又迅速推上,像个熟练的科研工作者一样,翻来覆去、眼神沉静地检查起细节,“所以才派我来。”
他站起身:“订单我们下了。送货的路子之后会告诉……”
一连串隔间门板拉扯、倾倒的声音响起,像一排排暴雨中倒下的竹笋。
周子诵本想揣进兜里的手枪一旋,重新正握进手里。
狭长的、隔间挤出的走廊对面,不断有提着衣服、光着身子的人冲过来,然后被一声声喝止摁倒。这阵仗,想不是条子也难。
周子诵训练有素地啧了一声,第一时间瞥向身边跳起来的疯豺,枪口时刻防备着。
哪知疯豺这一跳跳进了地道,走之前手一甩,扔给周子诵一部手机,嘿嘿一笑:“再联系!”
随后地道门哐当一声关上。
周子诵第一时间滑铲而去,跪在地道门边用力拽了拽。上了锁,根本打不开。
周子诵:“……”
这还真是“留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