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想了一夜,辗转反侧,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迷迷糊糊睡去。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终于睡着后,身边一直“熟睡”的苏暮雨,悄悄睁开了眼。月光下,苏暮雨看着苏昌河近在咫尺的睡颜,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发间那根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的银链。看了很久。然后,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太轻,刚一出口,就被夜风吹散了。---另一边,苏卓的院子里。少女还没睡,正坐在书案前看账本。云初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着什么。“苏公子回房后,与送葬师交谈约一刻钟,声音很低,听不真切。之后熄灯就寝,再无动静。”苏卓听着,嘴角越翘越高,最后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直抖,手里的毛笔都拿不稳了。“原来……原来他们这么早就是这种相处模式了!”她边笑边摇头,眼里满是促狭和怀念,“一个使劲撩,一个假装不懂。一个心里百爪挠心,一个表面风平浪静……唉,真是……”她放下笔,托着腮,想起未来的苏昌河和苏暮雨。未来的阿爹,明明已经是暗河举足轻重的人物,杀伐决断,令江湖闻风丧胆,可一回到家,在父亲面前,还是那副“看似嚣张实则怂包”的模样。旁人家里大多是妻管严,偏她家是“夫管严”——虽然两位都是“夫”,但明显是父亲管着阿爹。真是不争气!可这个念头刚起,苏卓眼前就浮现出未来的苏暮雨那张清俊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和阿爹胡闹,漂亮的眼睛里全是“你再说一句试试”的无声警告。那眼神,平静之下是绝对的威严,饶是她这个从小被宠到大的,看了也心里发怵。苏卓暗自咽了口唾沫,摸了摸鼻子。好吧,好像……也怪不了阿爹。毕竟父亲生气的时候,确实挺吓人的。她摇摇头,挥退云初,吹熄了灯,爬上床。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温柔地笼罩着少女含笑的睡颜。这个夜晚,有人辗转反侧,有人暗自叹息,有人含笑入梦。闲日秋日的阳光正好,不烈,温温地照着白石村外那片绵延的药田。田垄整齐划一,一畦畦种着不同的药材:这边是叶片肥厚的车前草,那边是茎秆细长的益母草,远处还有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桔梗。风过时,药草特有的清苦香气便弥漫开来,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药田里,白鹤淮那身粉白的衣裙格外显眼。她正弯着腰,手指轻轻拨开一株三七的叶片,仔细查看根茎的长势。阳光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也顾不上擦。身边围了七八个人——商盟的两位老医师,三个驻扎在此培育药材的农人,还有两个药王谷派来学习的年轻弟子。人人手里都拿着本子,不时记录着什么。白鹤淮说话很快,但条理清晰“这片三七长势不错,但要注意排水,最近雨水多,根茎容易烂。”“益母草可以收了,再长老药性就过了。”“桔梗的花期还有半个月,授粉情况要盯紧……”一群人忙忙碌碌,在田垄间穿梭,看水土,辨药性,手上的笔写写画画,不得片刻休息。偶尔有农人提出问题,白鹤淮便耐心解答,声音温和却笃定,带着医者特有的沉稳。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田边路旁那把巨大的桐油伞。伞是苏卓让护卫从马车上搬下来的,深褐色,伞面宽阔,投下一片阴凉。伞下摆着一张方桌、三把藤椅,桌上放着茶具、一碟盐水花生、一碟桂花糕。苏卓和苏昌河毫无坐相地瘫在椅背上,一个翘着二郎腿,一个斜靠着椅背,两人手里都抓着一把花生,慢悠悠地剥着。“咔。”苏昌河用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花生壳应声裂开,露出里面两粒饱满的花生米。他随手把壳扔进脚边的竹篓,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苏卓学着他的样子,却总掌握不好力道,不是壳没捏开,就是用力过猛把花生米捏碎了。试了几次,她干脆放弃,改用牙咬,姿态更加不羁。苏暮雨坐在两人中间,坐姿笔直如松。他面前也放着一杯茶,但他没喝,只是安静地看着药田里忙碌的人群,看着白鹤淮粉白的身影在碧绿的药草间穿梭。苏昌河剥完手里的花生,顺手端起茶杯递给苏暮雨:“喝茶。”苏暮雨接过,杯壁温热,茶水澄澈,飘着几片舒展的茶叶。他抿了一口,温度刚好。苏昌河又把面前那个白瓷小碟往苏暮雨的方向推了推——碟子里已经堆了小半碟剥好的花生米,粒粒完整,透着诱人的淡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