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苏昌河看着他的时候,那双秾丽的眼里,永远像是洒满了闪烁跳跃的繁星,璀璨夺目,光芒万丈,漂亮得……常常让苏暮雨看得失了神,心头悸动,却又下意识想要避开那过于灼热的光芒。而苏卓的眼睛里,浸润的却是一场江南的朦胧烟雨,温和,氤氲,带着洞察的透彻和一丝难以捉摸的悠远,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探究那烟雨之后,究竟藏着怎样的风景。此刻,这双像极了苏昌河、却又截然不同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等待一个答案。面对这样一双眼睛,苏暮雨忽然觉得,那些深埋心底、从未形诸于口的确认,似乎有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出口。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夜风吹过廊檐,发出呜咽般的轻响;久到天边一颗流星悄然划过,拖出短暂的银亮轨迹;久到苏卓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没有移开目光,就那样看着苏卓的眼睛,仿佛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了另一个让他心头炙烫的身影。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更缓慢,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清晰与认真,一字一句,落地有声“喜欢。”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词不足以涵盖那复杂汹涌的情感,却又找不到更贴切的言语。最终,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笃定,仿佛在对着天地星空,也对着自己内心,做出最郑重的宣告“我喜欢昌河。”点拨苏卓看着眼前眼神温柔却又无比认真的苏暮雨,那句话——“我喜欢昌河”——如同冬日暖阳,缓缓照进她心底某个被久远记忆冰封的角落。那些因为见过未来而提前预支的绝望与孤寂,那道白衣撑伞立于无字碑前刻骨冰冷的身影,在这一刻,被这句笃定的“喜欢”无声地驱散、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更温暖、更温柔的东西,像春溪解冻,潺潺流淌,漫过心田。原来,在这么早的时候,在一切波澜尚未真正掀起之前,这份感情就已经如此清晰、如此坚定地存在于苏暮雨心中了。真好。她眼底终于沁出几分真实的笑意,不再是惯常的促狭或伪装,而是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由衷的欣慰。她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像在叮嘱,又像在托付“那你一定要看好他。”苏暮雨微微偏头,露出倾听的神情。“他啊,”苏卓叹了口气,语气里有无奈,更有一种熟稔的亲昵,“做事向来无所顾忌,兴致一上来,连自己的安危都不放在心上。像个不知疲倦、也看不见悬崖的追风少年,只顾着往前冲。”她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看到了很远之后的某些画面,语气也更加郑重:“所以,苏暮雨,你要看好他,抓紧他。别让他一个人跑得太快,跑得太偏……更别让他,把自己弄丢了。”这话里的意味,超越了简单的关心,更像是一种洞悉命运轨迹后的恳切提醒。苏暮雨静静地看着她,月光与星光交织下,少女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那双酷似苏昌河的眼睛里,此刻盛满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忧虑与关怀。这感觉有些奇异,却又奇异地并不违和。“阿卓,”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似乎……很关心昌河。”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一个他观察已久的事实。从最初那个笑得灿烂、挥手打招呼的红衣少女,到后来一次次看似巧合实则用心的交集,再到此刻星夜下这番郑重的叮嘱……苏卓对苏昌河的容忍、在意、乃至此刻这种超乎寻常的关切,都远远超过了苏昌河在暗河这十几年所认识、所接触过的任何人。甚至,可能也超过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苏卓闻言,眉眼倏然弯起,刚才那点郑重顷刻间被熟悉的调皮取代。她歪着头,故意用一种夸张的、带着调侃的语气反问:“怎么?执伞鬼大人……你该不会是担心……我喜欢苏昌河吧?”她眨眨眼,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戏谑。苏暮雨垂下了眼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瞬间翻涌的情绪。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担心吗?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剖析过的复杂心绪。在苏暮雨的认知里,苏昌河是好看的——那种带着侵略性和生命力的、秾丽到灼眼的好看。苏昌河是有野心的——像暗夜里燃烧的火焰,明亮,炽热,不甘于永远蛰伏在阴影之下。就像他的名字,“昌”,双日为昌,本意便是光明、兴盛、繁荣。苏昌河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天生就该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