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继续说,语速比平时快,语调也比平时高。苏暮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没有附和,甚至没有表情变化。就那样看着。苏昌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知道苏暮雨看穿他了。每一次都是这样。他可以在老爷子面前演戏,可以在慕明策面前周旋,可以在整个暗河面前戴上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唯独在苏暮雨面前,他的所有逃避、所有顾左右而言他,都像写在脸上的字,一清二楚。苏暮雨说:“我一直以为,对于我们的未来……我们是有共识的。”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当然有共识!”苏昌河几乎是抢过话头。他不再倚着门框了。他走进来,走到苏暮雨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他微微仰着头——他比苏暮雨矮那么一点点——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张清冷的脸,语速极快,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迫切“我们的共识,是让暗河在我们手里走到彼岸!苏卓那丫头再能干,她也不是暗河土生土长的人,她总有她的商盟要顾。等暗河渡到彼岸,换了新天,权利自然会从她这个‘大家长’手里,交接到我这个‘彼岸新主’手里!”苏昌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眼眶却亮得惊人:“到那时,这世间再没有人能操纵暗河的命运——也没有人能操纵苏昌河和苏暮雨的命运!”他停下来,胸膛起伏着,等着苏暮雨的回应。苏暮雨看着他。然后,轻轻问了一句:“那我们之间呢?”苏昌河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他有时候真的搞不懂苏暮雨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说他知礼守节吧?当年在鬼哭渊,就敢理直气壮的提要求,实力还不够的时候就敢当着三家家主的面,硬接慕明策一剑,就为了带他一起活着出去。说他内敛温良吧?实力还没成熟,就敢正面硬刚提魂殿的人提出他的“三不接”说他循规蹈矩吧……现在,此刻,这个被江湖公认为“暗河最后的守序之人”的苏暮雨,正站在他面前,理直气壮地、执拗地、近乎委屈地——跟一个男人求爱。苏昌河简直想叹气。江湖上那些人要是知道执伞鬼私下里是这副模样,怕不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他抬手,内力牵引之下,那扇虚掩的门“砰”地一声合上了。屋内光线骤然暗下来,只剩下窗纸透过的薄薄天光,将两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苏昌河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他凑得很近,近到能看清苏暮雨眼睫的每一次颤动,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吸里那丝不易察觉的紊乱。他微微偏着头,嘴角噙着那种暧昧的、带着引诱意味的笑,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叹息“苏暮雨……”苏昌河的眼尾天生带点上挑的弧度,此刻因为笑意而弯起,秾丽得惊心动魄“你真的……喜欢我啊?”苏暮雨的呼吸,明显地停滞了一瞬。他的耳根开始泛红,那红色从耳垂蔓延到脖颈,再一路烧进衣领深处。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开视线。就那样看着苏昌河,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倒映着自己影子的艳丽眼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苏暮雨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太响了。响到他觉得苏昌河一定也听见了。苏昌河抬起手,指尖带着点玩味的、漫不经心的姿态,轻轻拂过苏暮雨的衣襟。那衣襟是斜开的,交叠的布料在他指腹下滑过,露出里面一小片锁骨的轮廓。他本想再说什么调侃的话——指节却不小心碰到了苏暮雨的皮肤。那一瞬间,苏昌河的指尖僵住了。温热的,细腻的,带着一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热的体温。苏昌河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满心只剩一个念头:谁给苏暮雨做的这套衣服?领口开这么低,扣子也不扣严实,简直……居心叵测!!!苏昌河脸上那游刃有余的笑,险些挂不住。苏暮雨却没有注意到苏昌河的僵硬,他像是被那双拂过衣襟的手夺去了所有心神,微微垂着眼,睫毛覆下一片细密的阴影,薄唇翕动,不自觉地唤那个名字,声音低哑得近乎呢喃“昌河……”“苏暮雨。”苏昌河打断苏暮雨,他收回手,那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的余温,烫得他想藏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但声音里到底带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的紧绷“你……”苏昌河顿了顿,舔了舔不知何时也发干的嘴唇,“你连男人和女人都没搞清楚,知道男人和男人……是什么意思吗?就敢说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