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看着月牙,看着她那双和苏昌河一模一样的眼睛,很久很久久到雨丝在他们的伞面上积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然后,他垂眸遮住眼眸,也盖住几乎要破碎溢散的灵魂,继续往前走,和来的时候一样,似乎并没有任何变化月牙站在原地,看着苏暮雨渐渐远去的背影,她觉得,这个人看起来好孤独!像是站在悬崖之上,似生非生,将死未死,他身上缠绕着很多复杂又沉重的东西,压的他连喘息都要费尽力气这样的人,怎么能是月亮呢?月牙抬头望着雨季里暮色沉沉的天空,她还是觉得,阿爹喜欢的月亮应该像是在苗疆时看见的一样,清冷皎洁、明亮美丽……后来月牙在南安住了下来她没有去打扰苏暮雨,只是远远地看着看他每天清晨推开药庄的门,看他独自在院中练剑,看他撑伞走过那条长长的街,看他在黄昏时坐在廊下,望着天空发呆他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对时间不在意,对天气不在意,对自己也不在意只是活着像是完成某种仪式一样的活着!直到那一天,天气难得放晴,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将南安城照得明亮温暖,好像预示着,这场漫长的雨季终于要过去了!苏暮雨提着一壶酒,撑着他的伞,出了城月牙依旧远远地跟着他苏暮雨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慢,像是知道要去哪里,又像是根本不想去那里月牙跟着他,走了很久,路途其实不远,但苏暮雨走的很慢,月牙跟着他的步调,也走的很慢,所以不远的路,他们一前一后走了很久!最后,苏暮雨停在一座坟前那是一座很普通的坟,空白的墓碑上没有名字,只是一座小小的土丘,孤零零地立在那里苏暮雨就站在坟前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那样站着,看着那座无字的坟月牙站在远处,看着苏暮雨看着他周身的孤寂,一点点蔓延开来,那孤寂太重了,重得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又像是无边无际的海,几乎要将他淹没!她看见苏暮雨的手微微颤抖,看见他闭上眼睛,看见他握着酒壶的手,指节泛白月牙忽然又想起阿爹说过的话“阿爹只是很喜欢月亮,但是月亮不知道。”可此时此刻,如果还能见到阿爹,月牙一定会告诉他月亮属于过你,只是你不知道!再后来,苏暮雨开始教月牙练剑某个阳光很好的日子,苏暮雨站在院中,看着月牙使完一套剑法“你的剑很强!”他说月牙收剑,看着苏暮雨苏暮雨看向月牙的眼神依旧平静,像是一面冰冷的铜镜:“但没有道。”月牙皱眉苏暮雨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剑上,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心中没有剑道,所以无法破境,真正踏入神游。”月牙没有说话,她以前练剑,只是为了打败唐怜月,为了能离开苗疆,见到阿爹什么是剑道?她不知道苏暮雨曾经入过半步神游,可如今的执伞鬼,剑心已失,没有了无剑城剑心通明的卓月安,就只剩下暗河杀人的鬼了他看着自己手里的剑,然后收了剑,转身离开南安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苏暮雨偶尔会给她讲一些江湖往事,他讲故事的水平比苏昌河差多了,干巴巴的,没有那些夸张的动作和表情但月牙还是听进去了她听过魔教教主叶鼎之为天下第一美人易文君东征的故事!听过雪月城大城主与北阙皇女最终遗憾收场的爱情!听过琅琊王,永安王,听过少年的意气风发,也听过无双城几度生死后,重拾威名!说起无双城那一天,月牙忽然开口:“你应该杀了他们!”苏暮雨看向她月牙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叶鼎之发动战争,却人人可怜他!天外天东征之时,惨死的无辜之人不知凡几,无双城灭无剑城满门,老弱妇孺无一幸免,却仍旧是天下第一城!”她呼吸急促,心口像有一团烈火焚烧,声音微微发颤:“人人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偏我阿爹不行!”苏暮雨沉默了,很久之后,他才开口:“问心无愧便好”“问心无愧?”月牙看着他,那双和苏昌河一模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东西不再是平静,而是翻涌的浪潮“问心无愧,你为什么不敢问我的身世?”苏暮雨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月牙看着苏暮雨,看着那张瞬间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盛满痛苦的眼睛,看着那微微颤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