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长者的耐心,看起来就像真的在为自己弟子担忧的好师傅:“你这般贸然行动,只会功亏一篑!”萧永笑道:“父皇当然是真的病重”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得意:“这个消息,可是夜鸦传回来的。”浊清那双毒蛇般的眸子,微微眯起“夜鸦?”他知道皇帝身边多了位其他皇子引荐的神医,可他不知道,这里面竟然有萧永的手笔萧永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炫耀:“是啊,大监莫不是忘了——夜鸦也是出身药王谷的”他说得轻巧,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夜鸦也是出身药王谷,医术自然不差但夜鸦怎么进宫的?一个外来的江湖医师怎么有资格被皇子引荐的,又是怎么能成为皇帝的医师的,这中间萧永使了多少力,用了哪些人,他一个字都没打算交代浊清看着萧永这张脸,怎么以前不觉得,他比起明德帝差了这么多?谋夺大事在前,萧永居然还在自己的盟友面前争夺那么一点上位者的高傲和权利浊清忽然觉得自己已经看见了结局,他暗自扶持这个孩子多年,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可此刻他才不得不承认——这孩子比不上琅琊王,更是连与当今陛下比较的资格都没有他太小看自己的父亲了!当年八王之乱,其余皇子都将风头正盛的琅琊王视为眼中钉!可很少有人注意到,那位景玉王,暗中掌握了不弱于任何皇子的兵权比起每一步都仿佛如有神助的萧若风,萧若瑾的每一步都走得太稳了,即便现在回头再看他的每一步,也很难挑出问题来,所以到今时今日,即便李长生不在了,即便琅琊王伤重了,浊清依然不敢轻举妄动他看着萧永那张意气风发的脸,想从他身上看见当年的萧若瑾,记忆里少年的明德帝的身影都太模糊了,那时候他也与旁人一样,被青王和琅琊王吸引了全部的视线“既然永儿已经安排好了,”他的声音温和得像一个真正的长辈,“那便放手去做吧!”心里却默默的补了一句:既然你要找死,我又何必拦你?皇宫中,御书房里灯火通明萧若瑾放下手中的奏折,喉咙忽然传来一阵痒意,他轻咳了一声,旁边立刻有人递上一盏参茶,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萧若瑾缓缓饮下一口,将杯子递出去,便有人接过,他的目光还落在桌案上,声音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暗河那边如何?”瑾宣弯着腰,双手接过杯子,姿态恭敬得像一件精雕细琢的瓷器“回陛下,暗河的人最近都忙着建城,但户部和兵部下过去的订单,都按时交过来了”萧若瑾没有说话,他翻开桌案边的舆图,目光落在那个苏卓亲手圈定的位置上暗河新城,立在这里——正好挡在了当年魔教东征的必经之路上,成了北离和天外天之间的中转之地唇亡齿寒!天外天不想再与北离起争端,便要容他们,北离也会愿意把这座城当做抵御域外的一座外城萧若瑾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位置,这是暗河在向萧若瑾宣告自己的立场,暗河不再是暗河,但他们依旧忠于北离!“这位大家长,”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挺会讨人喜欢的!”瑾宣低着头,没有说话,更没人敢纠正萧若瑾说,暗河的大家长已经不是苏卓了萧若瑾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瑾宣身上,那目光很轻,很淡,却让瑾宣的后背微微一紧“瑾宣,”萧若瑾的声音依旧温和,“你之前说你师傅生病了,可有好转?”瑾宣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可他迅速做出反应,声音平稳如常:“回陛下,已经没有大碍了,师傅曾经境界跌落,如今年纪大了,季节更替总会有些小病,不算大事!”萧若瑾点点头,他的声音依旧清浅,与平时无异,对着这个从小在自己身边的伴读,甚至比平日还要柔和些“浊清大监年龄也大了,皇陵毕竟阴冷,的确不适合长久待着”萧若瑾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奏报上:“不如瑾宣你接你师傅出来安享晚年如何?”“扑通!”瑾宣直直跪了下去,他手中的茶杯竟没有撒出一滴水——那是多年侍奉练就的本能,比他的恐惧更先做出反应瑾宣的额头触地,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陛下恕罪!”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却依旧条理清晰:“师傅伴在先帝身边多年,怎舍得离去!何况皇陵乃帝王龙脉之所,哪有阴冷之说?定是师傅忆起与先帝旧事,心中思念才会生了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