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如此,还不如……苏暮雨猛然站起身!那动作太急,带起一阵风,吹得月牙的银铃叮当作响还不如什么?自己在想什么?还不如让昌河……选我?苏暮雨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我怎么会这么想?我……我什么时候对昌河有了这种心思?那些被他压抑的、被他忽视的、被他用“兄弟情义”“生死之交”掩盖了多年的东西,在这一刻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月牙被苏暮雨突然站起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抬头看见他满脸通红,眼神恍惚,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月牙咬着唇,有点心虚,不至于吧?吓成这样?难不成他猜到我是他和阿爹生的了?完了,阿爹知道了,一点会找我麻烦!她缩了缩脖子,从石头上溜下来,算了算了,我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大人的事情交给他们大人,与我无关,与我无关啊!月牙蹑手蹑脚地溜走了,银铃的声响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月光下,只剩苏暮雨一个人,他站在原地,仰着头,望着那轮明月苏暮雨闭上眼,夜风吹过,他鬓边的发丝,他忽然很想见苏昌河!苗疆的夜,总是带着一股潮湿的水汽苏昌河从沐浴的木屋出来时,头发还滴着水,残余的水珠顺着锁骨凹陷滑进心口,留下一道亮晶晶的痕迹,沾了水的发尾湿湿地披散在身后,将黑绸里衣泅出一片深色的水印苏暮雨站在廊下,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干燥的毛巾,他走过去,将毛巾覆在苏昌河头上,一点点擦拭那些湿润的发丝。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头发不擦干睡觉,会头疼的”苏昌河取过杯子,倒了杯热水放到苏暮雨面前,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哪有那么金贵?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别说湿了头发,就是全身湿透了,冷得打哆嗦,也不能生火,还不是熬过来了。”苏昌河说得没错,以往他和苏暮雨一起执行任务时,无论成功与否,最后都免不了要被追杀一段时间为了躲避追踪,就算是冰天雪地,藏在瀑布下的水潭里冻得嘴唇发紫的时候,比比皆是那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两具透着寒气的身体紧紧拥抱着,妄图给予对方一点点暖意,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那不一样!”苏暮雨的声音很轻,却执拗苏昌河想问哪里不一样,张张嘴,又没问算了,他猜都猜得到,苏暮雨总会有一套在他听来莫名其妙、在苏暮雨看来却天经地义的理论苏暮雨抬头,正好对上苏昌河带着了然笑意的眼睛,一入他年少时看见的一样苏暮雨的嘴角不自觉露出笑意,那一瞬间,好像那些疏远、隔阂、伤害都烟消云散了!好像他们还是从前那两个少年,刚刚从鬼哭渊杀出来,满身是血,却还能靠在一起笑苏昌河看着难得轻松了几分的苏暮雨,忽然说:“苏暮雨,如果你真的不想回南安,不如我们把小神医和喆叔接过来吧?”苏暮雨的指尖轻轻一颤,他继续擦拭着苏昌河的头发,动作没有停,可那微微僵硬的指节,泄露了他内心的波动小神医——这三个字从苏昌河嘴里说出来,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苏暮雨和小神医那段称得上暧昧的过往,是苏暮雨无法否认的!那些年他在南安,和白鹤淮一起经营医馆,日复一日地捣药、看诊,外界都以为他们是一对,他也没有澄清!那段时光,是他进入暗河以后最安稳的日子,阳光、生活、亲人、朋友,那时候苏暮雨以为自己拥有了一起作为那段时光见证者的苏昌河,可以毫无所觉地提起小神医,而如今生出了其他心思的苏暮雨,却没办法安然地与苏昌河讨论这些于是他摇摇头:“小神医那边,我会和她解释清楚。”苏昌河皱眉,总觉得苏暮雨说的“解释”,和他想的不是同一种“昌河”苏暮雨忽然唤他的名字苏昌河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了,他总是这样,只要苏暮雨叫他,他就会看过来,不管刚才在说什么、在想什么苏暮雨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穿过苏昌河的头发,那动作像是在抚摸,又像是在丈量,他的声音很随意,随意得像是随口一提:“我来苗疆也有几天了,怎么没见过你提到过的心上人?”苏昌河撑着脑袋,笑得肩膀微微抖动,苏暮雨真的,一辈子都像张白纸一样好懂!“苏暮雨,你知不知道自己真的很不会骗人?”苏暮雨蓦地红了耳尖,他抿着唇,轻声唤:“昌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