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新羽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你别再嫌弃我多管闲事就行了。”
苏晚吟抬眼看向他:“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啊?”
两人闲聊了几句,朱新羽选了几盆花才驾车驶离花店,修长手臂熟练掌控方向盘,身姿利落潇洒。
后视镜里,苏晚吟的身影渐渐缩小、远去。
车内静谧无声,只剩发动机微弱嗡鸣,朱新羽透过后视镜,望着花店门口那道身影一点点缩成小点,直至彻底融进街巷。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方向盘,心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情绪,低声轻唤:“苏晚吟……”
直到黑色轿车彻底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车尾,苏晚吟才缓缓放下挥动的手臂。
他一直觉得自己非常幸运,能结交到朱新羽这样的朋友,同时心里也总觉得愧疚不安。
对方每次看他的眼神深情得快要溢出来,他一不是瞎子,二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望着空荡荡的路口兀自出神,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亏欠。满心杂乱的情绪还未平复,远处忽然传来村民急促的叫喊。
“苏晚,苏晚,你家豆豆和人打起来了。”
叫声猛地将他从思绪里拽回现实,苏晚吟微微一怔,当即蹙起眉头,快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为了豆豆能融入社会,苏晚吟经常撵他出去和别的小伙伴玩耍,在赵叔小孙子的热情邀请下,他也确实交到许多朋友。
远远的他就看到豆豆和一个男孩儿扭打在一起,脚下的黄土泥沙被振得烟雾缭绕,几个看热闹的小孩儿在一旁围观着起哄。
“这孩子还是第一次和别人打架呢,不错,出息了。”他语气里透着老父亲般的欣慰。
快步走上前去,扒开看热闹的孩子们:“干嘛呢干嘛呢?都放开,好好说。”
苏晚吟双手叉腰,明明自己也是一副年轻人模样,却有一种老道家长之姿。
见俩孩子依旧不撒手,他快步上前两手揪住两个孩子的衣领。
“你们招呼不听是吧?”
豆豆只比苏晚吟矮一个脑袋,但看清来人也不再挣扎,只是撅着个小嘴,露出和身形不符、委屈巴巴的神情。
“说来听听,我给你们断断道理。”
另一个苏晚吟认识,是花市入口那家卖景观鱼老板的孩子,小名儿叫钢炮儿。
他还在一脸不服气地瞪着豆豆,突然蓄力抬头朝那边狠狠吐了一口唾沫星子。
“哼,他把我的蝴蝶放跑了。”
豆豆立马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他道过歉了。”
钢炮儿大声嚷嚷起来:“我不管,我借给你看看,反正在你手上飞走了。”
说罢他又张牙舞爪地挣扎着冲向豆豆,作势要再干一架的样子。
豆豆垂下眼,没有辩解。
他其实记得那只蝴蝶在纸盒里挣扎时,翅膀上细碎的鳞粉是如何绝望地扑簌簌落下的。
它不该被困在那么小的地方,他只是没忍住,掀开了一条缝。
苏晚吟放开豆豆,继续摁着小钢炮儿:“不过是一只蝴蝶而已,等改天我陪你上山,咱们去寻一只更漂亮的,好不好?”
钢炮儿红着眼眶:“那只蝴蝶是我养了很久的,很喜爱,所以才会气急和豆豆动手的。”
他手上的力道渐渐松开:“走啦,走啦,苏晚哥哥请你们吃冰淇淋,当给你道歉好不好?”
旁边围观的几个小伙伴一听有好吃的,立马拍手欢呼。
“要吃的跟着我走。”苏晚吟在前面带着路,一只手臂搭在钢炮儿肩上,边走边开导他:“不过那些昆虫都是有细菌的,你们以后还是少玩吧。”
一行人叽叽喳喳讨论着冰淇淋的口味,唯有走在苏晚吟身侧的豆豆,将这句话一字不落收入耳中,脚步骤然顿住。
心底猛地一沉,那句随口叮嘱如同冰冷细针,狠狠刺进心口。
他悄悄侧眸看向苏晚吟,看着那张充满关切的侧脸,指尖不受控制地攥紧了衣角。
他刚刚因为放走一只蝴蝶而感受到的、属于同类的微弱温度,就这样被这句善意的话彻底碾碎了。
豆豆脑海中快速闪过蚊子被人类厌恶、拍打的画面,他只能默默垂落眼帘,将眼底浓重的不安与酸涩死死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