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是战场。漫天的雪,满地的尸,断雁剑插在雪地里,血顺着剑刃往下淌。萧珩站在对面,脸上带着笑,说弟弟,你到死都不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吧?
萧彻猛地坐起来,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窗外天还没亮,黑漆漆的。他伸手去摸放在床头柜上的断雁剑,指尖刚碰到剑鞘,就缩了回来。
剑是烫的。
不是那种被体温焐热的烫,而是从剑身内部透出来的、隐隐的灼热,像有什么东西在剑里面烧。
萧彻皱了皱眉,把剑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剑鞘还是那个剑鞘,没有任何变化,但掌心的灼热感越来越明显。
他想起穿越那天,血雪同落银杏叶的时候,断雁剑也是这样烫的。
萧彻把剑放回床头柜,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最近这种梦越来越频繁了。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梦到战场,梦到萧珩,梦到那些死去的将士。有时候还会梦到定北王府,梦到母亲临终前抓着他的手,嘴唇翕动着,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梦。
是时空裂缝在拉扯他。
——
早上吃饭的时候,陆时衍发现萧彻的脸色不太好。
你昨晚没睡好?他问。
嗯,做了个梦,萧彻说,没什么。
陆时衍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知道萧彻不想说的事,问了也没用。
今天我去一趟医院,陆时衍一边喝粥一边说,你要不要一起去?
萧彻摇了摇头:我不去了,人多眼杂。沈玉蓉的人最近在查我,我尽量少露面。
陆时衍点了点头:行,那你在家待着。对了,冰箱里有菜,中午你自己热一下,别又煎蛋煎糊了。
萧彻的耳朵尖有点红:上次是意外。
陆时衍没忍住笑了一声,放下碗起身: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萧彻看着他出门,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有一点残留的灼热感。
他给林教授发了条消息,把断雁剑发烫和频繁做噩梦的事说了。
林教授很快回了:我下午过来一趟,当面说。
——
医院里,陆时衍先去护士站问了问父亲的情况,然后才进病房。
张护工不在,应该是去打饭了。陆时衍走到床边,看了看父亲的脸色,又看了看输液瓶里的药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药水的颜色不太对。
他不是学医的,但这半个月天天来医院,看也看熟了。父亲平时输的营养液是淡黄色的,今天这瓶,颜色明显深了一些,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浑浊。
陆时衍没有声张,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在床边坐下,假装陪父亲说话,眼睛却在观察病房的角落。
他之前怀疑张护工的时候,就让陈律师帮忙在病房的空调出风口里装了一个微型摄像头。这个摄像头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且是独立供电,不需要接医院的电路。
他拿出手机,连上摄像头的WiFi,调出了昨天晚上的录像。
快进了大概十分钟,画面里出现了张护工的身影。
凌晨两点,张护工偷偷溜进病房,左右看了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把里面的液体倒进了输液瓶里。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做完之后她就离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陆时衍的手在发抖。
他把录像保存下来,又拍了输液瓶的照片,然后给陈律师发了条消息:证据拿到了,你马上联系医院的药剂科,把这瓶药水封存化验。另外,帮我查一下张护工的银行流水,看最近有没有大额进账。
发完消息,他坐在床边,看着昏迷的父亲,心里一阵后怕。
如果他没有装这个摄像头,如果他没有发现药水颜色不对,父亲是不是就永远醒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