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时节,他戴毛线帽。
脸上瘦到一层皮撑着,他说话很慢,越来越没精神,说几句就睡过去了。
辛璃好几次唤他,阿原会悄悄睁开眼,“放心,我没睡着。”
一周后,季未央的航班延误推迟一天回港城。
这天阿原精神很好,难得吃了一盒珍珠糕,他招来辛璃,与她说了好多话,久到辛璃迷迷糊糊要睡过去,“阿璃,我在重症监护室晕过去,又在梦里听见你哭了,你哭的那样伤心,像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弄丢了,我想是在为我哭吗,然后我走到你跟前,你还是哭,我明白自己不是你最在意的人,那你在意谁呢?回到青琊山,你每天都陪着我,这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就算是我用健康的身子换来的福分也值了。你在我面前从未生气,你整日都是笑逐颜开,可为什么你的眉头总是皱着,你其实在掩饰内心的痛苦。”
“我去找你,你在影音室睡着了,眼泪打湿了枕头,你浑然不知。屏幕里还放着顾时的画面,他不说话,你就一直看,阿璃,你仍然无法接受他离开的事实,如果你不愿意接受,就试着去找他。像顾时这样男人,他从不会轻易放手,你与她太像了,你们才是同谋者。”
“阿璃,我要走了。”
阿原难得的好精神再次松懈,他眼中的神采慢慢涣散,右手不舍的拂过她的发,到最后落下也不曾冒然抚摸她的脸颊,“阿璃,来世再遇,你还会记得我吗?”
辛璃辗转醒来,阿原也趴在一旁,她伸个懒腰唤他,“阿原,别睡啦,小心着凉。”
他没应也没动,辛璃再推他一把,阿原的手就这样从桌上捶了下去。
“阿原。”辛璃捂住嘴,眼泪狂奔。
这一天,季未央没有搭上回港城的航班,阿原也没有在最后一刻等到与他相聚。
参加完阿原的葬礼,辛璃在最热的时候去了玉城。
黑龙山与港城相反,港城最热的天气,黑龙山是最凉快,尤其是山顶,站在寺庙里如同昨日再现。
她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个梦,海水依旧冰冷,她不愿再回忆那场离别。
寺庙前的求真树,姻缘锁少了许多,卖锁的大爷说每年这批锁都会被集中处理,因有高僧的念经祈福,所以即便是融了处理了,虔诚的心愿依旧存在,心诚则灵,愿才灵。
辛璃又遇见绮丽美景霞满天,更巧的是路过的僧人双手合十道:“施主,很少有能三次见霞满天者,必定是有福之人,好运连绵。”
辛璃对他合十鞠躬,再抬眸,僧人已消失在人海。
如此神奇之景次次被她遇见,却也不见得都是好事,第一次,在梦里,那都是坏事的开端。
韩黎在天梯旁等她。
辛璃站在台阶上望着天梯那处,而后转身看向求真树,韩黎说这里的求真树很灵验,意思是问她怎么不求一个。
辛璃怎么能求?
僧人说她三次遇到霞满天,再求愿就是痴心了,欲念过重,好运就到头了。
“那你求了什么?”
韩黎不好意思摸摸后脑勺,“还不就是和梁鲸的姻缘呗。”
辛璃欣慰的很,只是旁人都圆满了,她多希望自己也能像做梦一样,不求真的遇见那人,只要在人群里稍微瞥见到一个侧影就好了。
偏偏如此简单的愿,也成了奢望。
她曾那样想,直到下山后坐上回玉城酒店的车。
她在窗前匆匆一瞥,印象里的完美侧脸随之与即将要上山的男人脸重合了,她太阳穴突突跳,来不及开口,他身后的一行西装男把他围的严严实实,辛璃再想看也没辙了。
韩黎在车上与她说接下来几天的工作,她来玉城除了来一趟黑龙山,还有一件是代替纪廷峥见一个人。
“谢九少的未婚妻从未露面,她能答应会面实属不易……”
“知道了。”辛璃没来由的烦闷。
头顶乌云笼罩,怕是要下雨了。
这场雨陆陆续续下了三天,辛璃与谢九少未婚妻的见面特意延迟了一天,打乱了她回港城的计划。
她在玉城街头穿梭,大楼巨幅广告牌上挂着路疆的代言画面,他终于丢掉了顾拾的名字,成为了最闪耀的星。
手机在包里震动。
路疆打来的电话,还是忘不了对她撒娇,“姐姐,猜我在哪?”
“不猜。”没功夫猜。
“那我出来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