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玉宁盘坐在修炼室的暗纹蒲团上,体内那股暗流转了一圈又一圈,河面明明已经涨到了堤沿,可就是漫不过最后那一线。他闭着眼,眉心微微拧着,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洛玉宁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终于,三十级了。
“老师这几天忙什么呢,也不来找我?”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千寻疾最近确实忙,连着五天没来藏书阁找他了,倒是每天都让人送吃食来,糕饼点心果脯轮着换,但不见人。
洛玉宁低头看了一眼戒指上的紫色宝石,又抬眼看了看窗外,将突破的消息告诉千寻疾。等了好久,终于有个执事来传话。
“教皇冕下今日实在脱不开身,已为您安排了月长老陪同猎魂。长老是七十八级敏攻系魂圣,经验丰富,请您放心。”
洛玉宁愣了一下,“老师不来?”
“冕下正在处理教务,实在抽不出时间。月长老已经在殿外等候了。”
洛玉宁站在门口,他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跟着走了出去。
殿外站着的月长老五十来岁,干瘦,一身灰袍。
“小少主。”月长老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冕下交代过了,您第三魂环须在千年以上、三千年以下,属暗属性最佳。老朽今日定然护您周全,您有什么吩咐只管开口。”
洛玉宁眨了眨眼。“月长老客气了,我跟着您走就行。”
传送阵白光闪过又淡去,洛玉宁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一片浓荫蔽日的密林边缘。
猎魂的过程没什么好说的。月长老找到了一头三千年的夜隐蝠王,压制得干净利落,洛玉宁上前补了最后一击,紫色魂环浮起来的时候,他盘腿坐下引魂环入体。
暗光灌入经脉,第三魂技的信息在意识中清晰浮现:夜行——融入黑暗,隐身状态下无气息、无温度、无精神力波动,持续三分钟。攻击或使用其他魂技时解除,解除后一秒内暴击率提升百分之三十。
他站起来的时候左肩突然一阵刺痛,低头一看,黑袍左肩的位置破了一道口子,底下皮肉翻卷着,鲜血正从伤口往外渗。方才猎杀时被蝠王翼骨边缘带了一下,当时全神贯注没觉得疼,这会儿劲儿过去了反倒火辣辣地烧起来。
月长老脸色一变,“小少主受伤了?”他快步上前,手掌在洛玉宁左肩上方悬着,一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急得额头上渗出汗来,“老朽失职、老朽失职……”
洛玉宁疼得龇牙,但还是摆摆手,“没事,皮外伤,回去包一下就行。”
月长老几乎是从魂导器里掏东西的,白布药粉瓶瓶罐罐摆了一地,手忙脚乱地给洛玉宁止血上药包扎。
回去的路上他侧着身护在洛玉宁左侧,把有枝叶垂落的路线全挡在自己那边,连根树枝都没让洛玉宁碰着。
当晚洛玉宁趴在床上,左肩缠着白布,屋里熄了灯。他闭着眼半梦半醒,觉得左肩那块地方热乎乎的。起初他没在意,以为是伤口愈合的正常发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半夜他却被疼醒了。
他伸手摸了一把,指尖触到白布的一瞬间就缩了回来,他把白布掀开一角,伤口周围的皮肉发红发肿,肿得比白天粗了一圈,暗红色的纹路从伤口中心往外蔓延,像蛛网一样爬在皮肤上。
“……我靠。”洛玉宁脑子发懵,伸手去够床头的魂导灯。胳膊举到一半就没了力气,软塌塌地落回被子上。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浑身骨节酸软。
他觉得浑身发烫,但指尖冰凉,眼眶里面又干又涩,看东西都是重影的。
他光着脚踩在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一软直接跪下去了,额头磕在床沿上,“咚”一声,疼得他眼冒金星。
“系统……”他嗓子哑得像砂纸刮铁,“有没有……退烧药……”
【宿主当前状态:中度感染性高热。系统商城可兑换丹药,积分充足。但丹药为实体物品,需宿主自行取用。】
洛玉宁跪在地上,膝盖抵着冰凉的地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抖得按不稳戒指的戒面。他连把丹药从系统空间取出来的力气都快没了,指尖按在紫色宝石上,硬是抖了两下没按下去。
“……操。”他骂得有气无力,额头抵着床沿,额头上的热度和床沿的木料碰在一起,烫得他脑子嗡嗡响。
他缩在床脚底下,黑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左肩那块伤口的灼烧感一阵一阵往上窜。他想爬起来再试一次,但胳膊撑不住,试了两回都没成功。
“老师……”他嗓子发哑,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千寻疾今天压根没来,月底大概也不会来。他是教皇,忙得天翻地覆,谁会管一个六岁小孩半夜发烧。
喊完之后他把脸埋进膝盖里,也没别的力气动弹了,就这么蜷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被推开。
洛玉宁迷迷糊糊听到脚步声,他勉强抬起头,视线模糊成一团,只能看见一盏暖黄色的灯光里站着一个浅青色的身影。
千寻疾居高临下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盏灯,把他脸上那层倦色照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看到了缩在床脚底下、蜷成一团、左肩的白布染着暗红色血渍的洛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