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男人分别后,祝成非回到寝室。
室友还没有回来。
屋里只亮着他桌前那盏台灯,光线斜斜落在桌面上,把显示器、键盘和几本摞在一起的专业书照出一层浅淡的白。旁边那张椅子空着,桌面上还放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床帘拉开了一半,被空调吹出来的风轻轻晃动。
寝室里很安静。
空调外机在窗外低低地响,偶尔还能听见走廊里有人拖着拖鞋经过,声音由远及近,又很快消失。
一切都和平时没有区别。
祝成非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却第一次觉得这间已经住了很久的寝室有些陌生。
他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停了几秒。
电子科大。
对他来讲,这到底算什么?
未来的自己是不是又在玩弄自己?
他怀疑男人说的话,可母亲很久以前随口而出的那句话却又浮现在脑海里。
母亲当时又是怎么知道电子科大这所高校的?
祝成非的桌上摆着学校发的校园卡,书架上夹着印有校徽的实验记录本,椅背上搭着一件不知道哪次活动发的文化衫,胸口的位置印着一行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校名。
他过去从来不会注意这些东西。可一旦开始怀疑,周围所有理所当然的东西,好像都会跟着变得值得怀疑。
祝成非走到桌前坐下,电脑屏幕还是黑的,他盯着屏幕里自己的倒影看了一会儿,他一直认为,来到电子科大,是自己人生里少数几条还算清晰的路径。
分数够,专业也合适。本科读完后,觉得继续深造也没什么不好,于是留了下来。
这些都合情合理,没毛病。
一个人在做选择的时候,本来就会天然偏向自己熟悉的东西。但是现在,祝成非不知道自己当年究竟算不算做过选择。
母亲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这么些年下来,她又是不是故意在往这方面引导?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以后,祝成非调出电话界面,母亲的通话记录还躺在下面。
祝成非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打过电话了,平时基本都是家里联系他,多是问候近况。有时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正在实验室,他还会嫌母亲问得太细。
“我这么大个人了,别老操心这些。”
现在想起来,这句话好像也说过很多次。
祝成非盯着通话记录上的“妈”这个字看了十几秒,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没几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
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熟悉。
背景里隐约还有电视声,不知道正在放什么电视节目,吵吵闹闹的。
“妈。”
“咋了?”
母亲明显愣了一下。
“你咋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了?”
祝成非靠在椅背上。
“没事…可能是想你了。”
“你最近钱还够花吗?”母亲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