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千千文学网>换一个地方换一种心情的说说 > 雪中碳雪停了(第1页)

雪中碳雪停了(第1页)

回山坳的路比来时用的时候短。

沈知意走在前头,心跳随着每一步加快一些,呼吸声却放缓了,走到那棵老槐树底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扭头看了看树根周围,那两个膝盖印还在,被新雪盖了薄薄一层,轮廓还能认出来。他收回目光继续走,陆铮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穿过那片稀疏的林子,山坳入口处的歪脖子树越来越近了。

沈知意在入口外面站住了。

他没有立刻走进去,先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里面安安静静的,风穿过松枝的沙沙声,溪水在冻层底下细细地淌,还有偶尔一声鸟叫。没有人声,没有脚步声,灶台的方向也没有动静。

他迈进山坳的时候腿肚子有点发软,棚子在,顶上的松枝好好地铺着,北墙那排新补的草把子还在原位。灶台也还在,石头垒的七层一圈也没倒。他往灶台那边走了两步,锅还架在上面,锅盖扣着,旁边地上有一圈踩实了的脚印,比他的脚大,比陆铮的小一些,跟赵四那个身形对得上。

沈知意蹲下去掀开锅盖看了一眼。锅底干干净净的,被人涮过了。他又走到棚子门口弯腰往里看,褥子被翻过了,干草堆散了一地,墙角那圈围盐坛子的石头被扒开了,底下的土也被人刨过。沈知意蹲在那儿看着那个被翻开的坑,心凉了半截。他把手伸进去摸了摸,松针被拨散了,枯叶被扒到了坑外,但再往底下摸——

盐坛子还在。

他摸到坛口粗粝的陶面时,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松了口气。坛口扎着的藤绳被解开了又重新扎上了,但扎得没原来紧,松垮垮的。沈知意把坛子从坑里捧出来掂了掂,分量没变。他解开藤绳掀开盖子看了一眼,盐还在,白花花的,堆了半坛子。赵四翻到了这个地方,打开了坛子看了一眼,又给盖回去了。

沈知意抱着盐坛子蹲在棚子门口,忽然觉得后怕,赵四如果把这坛盐端走了呢?或者更狠一点,往里头掺了别的东西呢?他低头闻了闻盐坛里的味道,是盐本身的咸味,干干净净的,没别的气味。他松了口气,把藤绳重新扎紧了,又把坛子放回坑里,埋好松针盖严实了,还多压了一块石头在上面。

陆铮站在棚子外面,正在检查柴火堆。柴火被动过了,少了几根粗的,大概是被赵四烧了。但大部分还在,码在墙角没有散。他又检查了溪水边的渠,渠岸上被人踩了一脚,塌了一小块石头,但渠底还是完好的。屋檐底下挂着的兔肉,沈知意腌好挂在那儿的那些肉条全没了,赵四把兔肉拿走了,一根不剩,这天杀的贼人,沈知意在心底暗骂。

沈知意从棚子里钻出来,看见陆铮站在屋檐底下看着那几根空空的藤绳。他没说话,走过去站在陆铮旁边,也抬头看着那些空荡荡的藤绳。腌了十来天的肉,一只兔子的分量,赵四全拿走了。

沈知意有些难过的说:"咱们的肉没了。"

陆铮也看见了,只能安慰他道:"人没事就行。"

沈知意点了点头,肉可以再打再腌,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他把背篓卸下来放在棚子门口,蹲下来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归位,咸菜疙瘩、腊肠、干菜、面饼,都是张猎户给的。他理着理着忽然想起来什么,站起来走到灶台后面的石头缝里摸了摸,摸出来一张油纸包着的纸条,上面压着一块石头。

他把纸条拿出来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肉我拿走了,你那把柴刀不错,回头送你一把新的。"没署名,但沈知意认得那字迹,是张猎户的。

他蹲在那儿看着这张纸条,皱着的眉头慢慢松了。赵四把兔肉拿走了,但张猎户在他们走后把自己的柴刀留下了?沈知意回头看了一眼棚子门口,陆铮那把柴刀确实还在,好好地搁在棚子门框边的石头缝里。赵四没动它,沈知意把纸条折好揣进了怀里,站起来把张猎户送的那截腊肠切了薄薄几片放在碗里,又把干菜泡上了,准备中午煮一锅。

两个人花了半天工夫把棚子里外收拾了一遍。沈知意把散了的干草重新铺平了,褥子拍打了几下叠好,坛子归位,锅碗瓢盆洗了一遍。陆铮把北墙那排草把子重新扎紧了,又把灶台边那圈松动的石头重新码了一遍。两个人闷头干活,谁也没多说话,但干着干着那种"回来了"的感觉慢慢浮上来了。棚子还是棚子,灶台还是灶台,溪水还在淌,松枝还在头顶铺着。

到中午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到了头顶,整个山坳亮堂堂的。沈知意蹲在灶台前面生火,干松枝架在灶膛里,火舌蹿上来舔着锅底,热浪扑面而来。他把泡好的干菜和腊肠切片一起放进去煮了,锅盖扣上之后那股咸香味慢慢地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一缕一缕的,勾得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陆铮把最后一捆柴火搬到棚子角落里,走过来蹲在灶台另一边。两个人隔着灶台对坐着,锅里的水汽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一道薄薄的雾。沈知意拿树枝拨了拨火,抬头看着陆铮,那人蹲在对面,看见他脸上蹭了一道灰,他自己大概没发觉,就顶着一道灰印子看着锅里的东西。

沈知意指了指自己的左脸颊,好笑的看着陆峥说:"你那边蹭了灰。"

陆铮抬手蹭了一下脸颊,蹭的是右边,沈知意叹口气,站起来绕过灶台蹲到他旁边,伸袖子帮他把左边那道灰蹭掉了。陆铮被他蹭了那一下,愣了一下,然后别开目光继续盯着锅。沈知意蹲在旁边也没走,两个人并排蹲着等锅开,肩膀离着不到一拳。

锅开的时候沈知意掀开盖子,热气扑面蒸了他一脸。干菜和腊肠煮透了,汤色微微泛黄,飘着油花。他盛了两碗,一人一碗蹲在灶台前面的石头上呼噜呼噜喝了。腊肠的油水渗进汤里,干菜吸饱了汤汁嚼着软烂,咸香在嘴里化开,比前两天地衣煮水不知道好了多少。沈知意喝到碗底连汤渣都刮干净了,放下碗的时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沈知意满足的感慨说:"活过来了。"

陆铮把碗里的最后一口喝完,把碗放下赞同的应了声:"嗯。"

沈知意站起来把碗收了洗了,回来的时候陆铮正在灶台后面劈柴。他站在旁边看了几眼,陆铮的右臂抬起来抡下去的时候动作流畅了许多,伤口那一侧几乎看不出僵硬了。柴刀落下去,木柴应声裂成两半,断面整齐。

见他这样,沈知意就问他:"你伤好得差不多了。"

陆铮把新劈好的柴码成一摞,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右肩,确认了一下道:"嗯,能使力了。"

沈知意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他转身去溪边把那截新挖的渠看了看,昨天被赵四踩塌的那块石头他重新码回去了,又在上游加了两块石头挡水,让水流更缓一些。蹲在溪边干活的时候他忽然听见山坳外面传来一声喊:"小哥儿——山上的小哥儿——"

是张猎户的声音,沈知意站起来跑到入口,张猎户正从树丛里钻出来,手里拎着一只野兔,后腿还在蹬。

他笑呵呵的说:"嘿,你们棚子门口那两个套子,今早还真有东西!"他拎着兔子晃了晃,又道:"我路过瞅了一眼,就给你们拎上来了,一只肥的!"

沈知意接过那只兔子的时候手被兔子后腿蹬了一下,他赶紧攥住了,兔子是活的,后腿被藤绳勒着还在挣,皮毛油亮亮的,确实肥。他抬头看着张猎户,嘴张了两下,把感谢的话咽下去又翻上来的,最后只干巴巴的说:"……张大哥,你进去坐坐,我给你沏碗热水。"

张猎户摆了摆手道:"不坐了,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呢,你俩回来了就好,那人走了吧?"

沈知意道:"走了。"

张猎户像松了口气说:“那就成,”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依旧笑呵呵的说:"对了,李里正让我捎句话,说那两亩田的石头你们先别急着清,等雪化透了再说,他说他有办法让大牛自己把石头弄走。"

沈知意站在山坳入口,拎着一只活兔子愣住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张猎户就走了,背影消失在树丛里,沈知意拎着兔子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回棚子,陆铮正在灶台旁边劈柴,看见他拎着兔子回来,站起来接了过去。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