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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碳秧苗（第1页）

沈知意这天第三趟跑到田头，终于看见了第一缕绿色。

那苗特别小，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嫩绿的细茎从土缝里钻出来，头顶两片小小的子叶，像刚张开的小手，怯生生露在土面上。

他蹲得极低，凑到跟前仔细看，手指悬在小苗上方，一动都不敢碰，生怕一不小心把嫩苗碰折了。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嗓子微微发紧，喊道：“陆峥！”

陆铮闻声从山坳走过来，挨着他蹲下。两人脑袋凑在一起，安安静静盯着这株刚冒头的小苗。

清晨的阳光穿过树梢，落在嫩叶上，把薄薄的叶片照得透亮，细细的叶脉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知意眼睛亮亮的看着陆峥道：“真的发芽了。”

陆铮看他着他应了一声，转过头去伸出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叶尖，一碰就收回手，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两人蹲在田头看了许久，才慢慢起身。沈知意蹲得太久，膝盖咔咔响了两声，顺势扶了一把陆铮的肩膀站稳。

他顺着田垄慢慢往前走，没走几步，又看见第二根、第三根嫩芽。有的刚顶开薄土，只透出一点浅浅的绿色，有的已经探出半寸小苗。短短一片田垄，零零散散冒出来十几处新绿，嫩生生的，像随手点在褐土上的颜料，格外显眼。

沈知意绕着整片田垄走了一圈，每一株小苗都要停下来看两眼。

走完一圈，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湿泥的鞋面，心里又踏实又温热。

沈知意道：“陆铮，我们亲手种的，真的长出来了。”

他看见有株小苗被厚土压住，钻得费劲，便伸手轻轻拨开一点浮土，给嫩苗腾出空间，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像给熟睡的人掖好被角。

陆铮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温柔地落在这片新生的绿意上，回去的路上，沈知意走几步就回头望一次，明明隔远了根本看不清小苗，可他就是忍不住，一遍遍地看向田地的方向。

回到山坳生火，他心情格外好，下意识多添了两根柴火，看着跳动的火苗，嘴角一直浅浅弯着。

上午，两人提着水囊给整片菜地浇了水，水慢慢渗进泥土里，润得土色发深。沈知意蹲在菜垄边等着，就在这时，岔道口传来了林哥的声音。

不远处传来声音：“有人在吗？”，沈知意听着觉着有些熟悉，抬头看去，是林哥，他忙站起身来笑着道“林哥，我在这”。

林哥看到他，拎着一只小竹篮走过来，刚进篱笆门，目光就下意识落在新开的菜垄和田地上，脚步顿了顿。

有些惊讶的开口笑着道：“呀，都种上了？”

沈知意拍了拍手上的泥笑着道：“嗯，昨天刚种的菜，麦子今天也冒芽了。”

林哥笑着把竹篮放在灶台边道：“给你们拿了点蜂蜡，晚上可以做蜡烛，比烧柴火省油亮堂。”

他又扭头看了眼整片菜地和田垄，轻声道：“看来你们是打算在这儿长住了。”

沈知意没否认，轻轻点了点头，说：“林哥这儿挺好的”。

水汽袅袅腾起，温温热热盖在脸上，心里安稳得不行。

林哥见他这样，便道：“西边那片荒地我已经烧完了，草木灰你们随时去背，这几天风稳，不会跑火。”林哥交代完，转身准备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像想去了什么，回头道：“对了，你们有空去看看岔道口那棵老松树，我今早路过，看见底下多了东西。”

林哥走后，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往岔道跑去。

老松树底下的落叶堆上，静静放着一块打磨光滑的青灰色卵石，巴掌大小，表面磨得干干净净，像常年泡在溪水里的石头。

石头上面压着一片枯叶，叶子被烧黑的细木棍画了一个圈，圆圈正中点了一个小点。

沈知意捡起石头翻来覆去看，两面都打磨得光滑，没有任何字迹。那片枯叶的记号画得不算规整，有点歪，却收尾很干净。

他抬头看向岔道口的三条小路，一条下山、一条通林哥家、一条通往陌生的西山脊。

沈知意问道：“往哪边走？”

陆铮扫过三条路，目光在西山小路上顿了顿，缓缓道：“放东西的人，应该不在这三条路的尽头。”

沈知意把卵石和枯叶一起揣进怀里，这下，怀里的零碎物件，已经攒了六样。

他依旧摸不透对方的用意，但林哥说过对方没有恶意，他便全都好好收着，等着哪天能拼出答案。

折返菜地时，田垄的新芽又多了不少，一条条浅浅的绿线顺着土垄铺开，白菜苗圆乎乎的，萝卜苗尖尖的，葱苗最细，贴在地面，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太阳升到头顶，春风和煦，晒在身上暖融融的，是真正的春日天气，沈知意蹲在田边看着小苗，说道：“陆铮，等白菜长大了，第一茬我们怎么吃？”

陆峥思索着道：“凉拌。”

沈知意摇摇头，道：“不好，先煮汤，把汤熬得白白的，放嫩菜叶，比凉拌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