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日光灯嗡嗡作响,像一群困在玻璃罩里的飞虫。罗允恩盯着电脑屏幕,眼睛发涩。已经晚上八点,策划案的第三版修改还没完成。主管下午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允恩,你做事是稳妥,但就是缺乏创意。现在公司要转型,我们需要的是新鲜血液。”
新鲜血液。罗允恩揉了揉眉心。他二十七岁,却感觉自己像台旧机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允初今天回家了,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什么时候回来?”
他盯着“允初”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几秒,最终只回了两个字:“加班。”
桌上的相框里是他们兄弟俩十年前的合影。十五岁的罗允恩板着脸,旁边的罗允初却笑得像个小太阳,一只手勾着哥哥的肩膀,仿佛要把他从自己的壳里拽出来。
那时候的允初,眼睛里满是光亮。现在也是,只是很少照向他了。
罗允恩保存了文件,关掉电脑。办公室空了大半,只剩几盏孤零零的灯。电梯下行的过程中,他对着金属门映出的自己整理领带。镜面中的人面容端正,却缺乏生气——这是母亲原话。
“允恩,你就不能像你弟弟一样,多点笑容?”
他试过。但他笑起来像面部肌肉痉挛,允初笑是自然流露,他笑是技术表演。
地铁像一条疲倦的巨蟒,在城市地下穿行。罗允恩抓着扶手,身体随车厢晃动。耳机里没有任何声音,他只是戴着它们,隔绝外界。旁边一对情侣低声说笑,女孩的手轻轻搭在男孩手臂上。
罗允恩移开视线。
到家门口时,已经九点半。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还有隐约的笑声。他掏出钥匙,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哥!你回来了!”
罗允初几乎是跳着过来的,身上还系着母亲的碎花围裙,手里挥舞着锅铲。他的笑容明亮得不合时宜,直射进罗允恩疲惫的眼睛。
“嗯。”罗允恩低头换鞋,避开了那笑容。
“允恩回来啦?”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拿着盘子,“快去洗手,允初今天特地做了你爱吃的菜。”
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只是点了点头,注意力很快回到电视上。
餐桌上的菜很丰盛,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显然是花了心思的。罗允恩在习惯的位置坐下——背对客厅,面向厨房门。
“哥,尝尝这个,我新学的做法。”罗允初夹了一大块排骨放到他碗里。
“我自己来。”罗允恩的声音比预想的生硬。
饭桌上一时安静。母亲忙打圆场:“允初这次的作品又得了学校的奖,教授说特别有潜力。”
“什么作品?”父亲难得从新闻中抬起头。
“就是一组人物速写,关于城市孤独的。”罗允初说得轻描淡写,但眼睛发亮。
罗允恩咀嚼着排骨,酸甜适口,但他食不知味。
“不错,好好学。”父亲说完,又转向罗允恩,“你那边工作怎么样?”
“还好。”
“还好是什么样?上次听你说可能升职?”
“暂时没消息。”罗允恩简短回答。
母亲叹了口气:“允恩就是太内向了,不会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你看允初,到哪儿都讨人喜欢。”
罗允初尴尬地扒拉米饭:“妈,哥的工作性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和人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