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山回来的那个周一,罗允恩在办公桌上发现了一张新速写。画的是他在篝火旁仰头看星的侧影,线条柔和,光影温暖。没有贴在冰箱上,而是直接放在了他的键盘上。
旁边还有一张便利贴:“哥,谢谢你陪我。这是我今年最棒的周末。——初”
罗允恩拿起速写,看了片刻,然后小心地收进公文包的内层夹袋。他没有回复,但那天下午开会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包的外层,仿佛能透过皮革感觉到那张纸的存在。
变化,像春雨渗入干旱的土地。他开始在晚餐时多坐一会儿,听允初讲学校的趣事,偶尔插一句话。周末,他会留出半天时间,有时是陪允初去画材店,有时只是两人在客厅各自安静地看书——他看商业期刊,允初看画册或小说,互不打扰,但共享同一片空间。
母亲注意到了这种变化。一次饭后,她把罗允恩叫到厨房帮忙洗碗,状似无意地说:“最近你和允初关系好像好了很多。”
“嗯。”罗允恩擦着盘子。
“这样好。兄弟俩,就该亲近些。”母亲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允恩,妈妈以前……可能有些话说的不对。你和允初不一样,但都是我的孩子。”
罗允恩擦盘子的手顿住了。这是母亲第一次近乎道歉的话。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但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一个周四的傍晚,罗允恩加班到八点才离开公司。地铁上,他收到允初的消息:“哥,你什么时候到家?有事想和你说。”
“半小时后。什么事?”
“等你回来再说。”
到家时,客厅的气氛有点微妙。父亲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允初坐在另一边,低着头。母亲在中间,看起来有些为难。
“怎么了?”罗允恩放下包。
允初抬起头,眼睛里有种罗允恩没见过的情绪——挣扎,还有一丝倔强:“哥,我……我想休学一年。”
空气凝固了几秒。
“你说什么?”父亲的声音很沉。
“我想休学一年,去参加一个国际青年艺术家驻留项目。”允初语速很快,像早就打好腹稿,“在挪威,六个月。然后我想用剩下的时间自己创作,准备作品集。教授说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对我的发展很有帮助。”
“胡闹!”父亲猛地拍了下茶几,“还有一年就毕业了,你现在要休学?去什么挪威?画画能当饭吃吗?”
“爸,这不是胡闹。这是我的专业,我的未来……”
“未来?你知道现在就业多难吗?美院毕业能干什么?当美术老师?还是去街上给人画肖像?”父亲站起来,指着允初,“我供你读书,不是让你异想天开的!”
“允初啊,”母亲柔声劝道,“这个项目非要现在去吗?不能等毕业了再说?”
“机会不等人。这个驻留项目每年只在全球选二十个人,教授好不容易帮我争取到推荐名额。”允初看向罗允恩,眼神里有求助的意味,“哥,你支持我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罗允恩身上。父亲的目光带着压力,母亲的目光充满期待,而允初的目光……是信任,是把他当作盟友的信任。
罗允恩感到一阵熟悉的紧缩感,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理性告诉他,父亲的话不无道理,休学有风险,艺术道路不稳定。但看着允初眼中那种近乎燃烧的光——那种为热爱之事不顾一切的光——他想起自己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他的人生一直沿着最安全、最可预测的轨道运行。
“项目有资助吗?”他问,声音平静。
允初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覆盖基本生活和材料费,但机票和前期费用要自己出。”
“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