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夏末。
罗允恩站在美术馆的展厅里,看着墙上新挂上的画,这是允初从挪威寄回来的作品,极夜系列的延续,但主题变了。
新系列名为《我选择你》。
第一幅画的是挪威峡湾的晨光,深蓝色的水面上,金色的阳光像碎金般洒落,照亮了部分水面,而阴影部分依然深邃,光影不是对抗,而是共存,相互映衬。
第二幅画的是极光下的两个小人影,虽然很小,但能看出是并肩站立,仰头看着天空绚烂的光幕,极光在他们身上投下变幻的色彩,让他们看起来像融入了那片极光中。
第三幅,也是最后一幅,画的是从飞机舷窗看出去的云海,云层之上,阳光灿烂,云层之下,城市灯火闪烁,画面中央,舷窗的倒影里,隐约有两个人影,一个在窗内,一个在窗外,但他们的手在玻璃上重叠,像是隔着距离的触碰。
罗允恩站在这幅画前,看了很久,他能看出允初这三个月的成长,不仅是技法上的成熟,更是情感上的沉淀。
展览今天开幕,但这次没有盛大的开幕式,只有家人和朋友的小型观展,允初昨天刚回国,此刻正在和策展人做最后的调整。
“允恩。”父亲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罗允恩转头,看到父母走过来,母亲的气色好了很多,虽然眼神里依然有挥之不去的担忧,但不再有最初的震惊和痛苦,这三个月的平静生活,让这个家慢慢找到了新的起点。
“允初的画越来越好了。”父亲看着墙上的作品,语气里有骄傲。
“嗯。”母亲点点头,虽然还是有些沉默,但努力参与,“这些画……比之前的温暖。”
罗允恩知道母亲的感受,这三个月,他每天下班回家陪父母吃饭,周末陪他们散步,很普通的生活,偶尔会有沉默的时刻,会有不知道说什么的尴尬,但没有人提起那个秘密,没有人打破这平静。
而每天晚上,罗允恩会和允初视频,隔着七小时的时差,他们在屏幕两端分享各自的生活:允初在挪威的创作,罗允恩在公司的工作,父母的近况,还有那些不敢在父母面前说的思念和爱。
距离没有淡化感情,反而让他们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是不顾一切的疯狂,而是在现实限制下的坚持,毁掉一切的坦白,并不是保护家人的盾牌,在非此即彼的选择之间寻找共存的方式。
“哥。”允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罗允恩转身,看到弟弟走过来,三个月不见,允初瘦了些,但眼神更沉稳,笑容更从容,他先拥抱了父母,然后走到罗允恩面前。
两人对视,眼神里有三个月的思念,有重逢的喜悦,还有那些不用言说的情感。
“欢迎回来。”罗允恩说,声音有些沙哑。
“嗯!我回来了。”允初微笑,眼睛亮晶晶的。
他们只是这样站着,看着彼此。
但在那个对视里,有千言万语。
观展的人陆续到来,大多是艺术圈的朋友和允初的同学,林女士走过来,笑着对允初说:“新系列很棒,罗先生,从《极夜》到《我选择你》,能看到你的成长。”
允初礼貌地微笑:“谢谢林老师,这三个月的距离,让我有了新的理解。”
“距离确实能带来新的视角。”林女士意味深长地说,然后转向罗允恩,“罗先生,这次展览的主题很适合你弟弟现在的状态。”
罗允恩点点头:“是的。”
观展进行得很顺利,允初被朋友们围住,谈论着新作品。
罗允恩和父母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被众人围绕的允初。
“他真的长大了。”母亲突然说,声音很轻。
罗允恩看向母亲。母亲的侧脸在展厅灯光下显得柔和而平静。
“但他依然是你的弟弟,”母亲继续说,眼睛看着允初,“你也依然是他的哥哥,这一点,永远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