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吗?”
明川问出这句话就后悔了,拿手捂了嘴。
三十七度的体温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冷的字眼。
而且他们的婚姻再怎样同床异梦、名存实亡,在面儿上还是很恩爱的。
至少明川这么认为。
对面果然沉默了,不过很快又开口:“您先来吧。”
明川套上裤子,披了件开衫,从门口的置物柜里取了伞,边下地库边系纽扣。
扣不上。
他的手在抖。
他知道自己抖什么,大概率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激动。
因为他满脑子重播着三个词。
遗产遗产遗产。
离婚离婚离婚。
私奔私奔私奔。
什么叫“您先来吧”,他爸死的时候他妈让他先来,他妈死的时候他大妹也让他先来。
所以谭山……真的,死了吗?
明川双手覆在面上,揉了把脸。
升官发财死老婆,此乃中年男人的三大幸事。明川无官可做,财也靠人施舍,甚至不算中年,但能死老婆,不,老公,他还是很高兴的。
这下再不用绞尽脑汁想什么理由提离婚了。
他将无比顺利地、理所应当地、合法地,继承丈夫的遗产。全部。
全部。
明川在心里重复一遍,他从没想过一个如此普通的范围副词能带给他这么大的感动。
他简直要哭了。
这种泫然欲泣的感觉上一次出现,还是站在多伦多市政厅的时候。
那时的谭山穿一身黑色西装,单膝跪地,将婚戒套在他无名指上。
明川往口袋里摸了摸,没摸到婚戒,但他毫不在意。
他点了首《感恩的心》在心里唱给谭山听。
啊,谭山,我的夫,你生得其时,死得其所。
我感谢你的仁慈,感谢你的慷慨。
就安心地去吧,不必担忧我,宁宁是个好孩子,人帅活儿靓,他会伺候好我的。
放心,你的钱我们会替你好好花。
我会每晚在你的灵前祷告,祈愿你早登极乐,永享安泰。
明川双手合十举在眼前,兴奋地止不住颤抖。
一道远光在他眼皮上晃了晃,是他亡夫的司机老王的儿子小王开着公司的车来接了。
明川收起神叨叨的动作,从自己那辆总裁上下来,上了慕尚的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