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早了,明川让林阿姨帮忙打下手,趁着锅里咕嘟汤的工夫,他提了“背锅”的事。
林阿姨大骇,连声说着使不得使不得,那几面墙的玻璃瓶子,随便挑出一个都比她半年的工资高,万一谭先生怪罪起来,她可赔不起的。
她对明川说,您是谭先生爱人,砸坏一瓶酒而已,谭先生仁善,不会因为这个埋怨您的。
明川心想,你可太抬举我,也太小看他。
出事前,我在这家的位置就跟你没差,现在他失忆了,更是视我作眼中钉肉中刺,还不知道要怎么想着法地处置我呢。
他双手摇晃林阿姨手臂,嘟起嘴巴央求道:“亲阿姨,好阿姨,您不是最疼小川了么,就帮我一次吧,再说了,要不是阿姨把我的酒放那么高,我又怎么会带倒他的白兰地,这事阿姨您也得负一半责。”
林阿姨一听,马上不高兴了:“小川啊,可不能冤枉好人哦,你那酒可不是我放的,谭先生一早吩咐过了,酒房只打扫不整理的,我怎么会爬梯子放你的酒呢!”
明川傻了,怎么可能呢?
家里就这几号人,管家服务是小区物业配的,只管执行不管落地,总不能是谭山放的吧。
他朝林阿姨投去一个不信任的眼神,不再说什么。
人这东西就经不起念叨,明川只稍稍想了一下,那人就油烟似的从书房里溢出来了。
谭山本就是为躲灾才进的书房,唱片放着肖邦,手里翻着老庄,依旧静不下心来。
他撇下书坐到桌前,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干,但就是想不起来。
他把抽屉翻了个底朝天,又把书柜上的开放格找了一遍,还是毫无头绪。
这种失控感很折磨人,谭山在书房踱了几圈,决定去寻些他能掌控的东西。
他老远就看到明川和林阿姨凑在一起说话,见他走近,立马噤了声。
他抄着胳膊斜倚在门框上,看厨房里两只工蜂忙忙碌碌。
明川正在捞洗贡菜,右手上的伤口被泡得卷边发白,几乎要翻出肉来。
“手那样就别洗了,让阿姨弄。”
明川琢磨了半晌才确认谭山是在说自己,忙解释道:“我酒精擦过消过毒的,也不流血,你嫌不干净那我戴个手套。”
说罢,在擦手巾上沾了沾水,取出一次性手套戴上。
谭山不是那个意思,但他又觉得自己应该得是那个意思,而不是他刚才想的那个意思。
又烦得不得了了。
谭山离开厨房,在客厅里转悠,觉得家里冷得慌。
他走过来问:“家里空调谁开的,打这么低。”
两只工蜂都抬头看他,一老一少两张脸上挂着同样的表情。
茫然。
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来挑刺了吧?
明川心里想着,嘴上还是老实答:“你一入夏就开了,叫人不要动的。”
你自己脑子瓦特了,还赖别人。
当然这话明川可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