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特别舒爽,纯物理意义上的。
昨晚出了一身汗,床单被罩却干干净净,一点洇湿的痕迹都没有。
好东西就是好东西,吸湿透气的能力就是强。明川在心里直夸那位朋友,挑礼物的眼光真好,真实在。
明川把被子翻了个面平铺在床上,拉开窗帘,大剌剌的阳光照进来,刺得他眼睛酸痛。
他有些难过。
梦谁不好,偏偏梦见谭山,就好像自己还放不下他似的。
明川怨自己不争气,可腿比大脑更不争气,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储物间里哭了。
是那个吸痰机,不大点一个,和台式缝纫机摆在一起,上面罩着带小花的毛线网兜,明川亲手钩的。
当初谭山说病好了就扔出去,放在家里惹晦气,是明川硬留下来的。人的大脑会遗忘,濒死的感觉是,被爱的感觉也是,他得留下点什么做纪念。
明川记性很好,从五岁那年唱的第一声戏腔,到十八岁站在全民公选的舞台上跳出的第一个动作,他都记得。
他一直觉得这是种天赋,现在想来或许是惩罚。
惩罚他的贪心,惩罚他的不忠,惩罚他得到一个怀抱,又惩罚这个怀抱慢慢冷掉。
明川游离到餐厅,他的惩罚在桌前坐着,他的现世报。
“你……不去……公司吗?”
明川刚哭过,抽噎着一下缓不过劲,声音听着就有些激动。
“我不去公司你就哭成这样,这家里就这么容不下我?”
谭山拿着刀叉对牛排做精密手术,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没有,我泪失禁。”
明川说谎,他没有泪失禁,他只在谭山面前哭。
以前的谭山看不了他哭,他一哭,谭山的手就上来了,眼睛上擦擦,头发里揉揉,拍着脊背顺顺气,然后搂住他。
明川个子不高,一米七刚出点头,人埋进谭山怀里,眼泪正好擦在胸口。
明川待机时间久,哭起来十分八分的打不住,谭山的胸前就浸出两个圆圆的湿印子。
明川喜欢这湿印子,他总有种浪漫的想象,想象这一小块湿能催出一颗种子来,在谭山的心里生根发芽长叶开花。
“有病就去治。”
谭山吃好起身,走去玄关穿外套。
“不是不去公司么?”
明川跟在他身后。
谭山用鞋撑子把皮鞋穿好,拿好车钥匙,回头冷漠地看他一眼:“走了。”
门砰一声关上了。
明川蹲下身去。
眼泪是他唯一的武器,可现在再也砸不进谭山心里了。
谭山把姚安叫来公司打点滴,姚安边往他手背上扎针,边数落他。
“天再热也用不着洗冷水澡吧,还泡什么冷水浴,居然还泡着睡着了,这能是你能干出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