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惊枝走出几米后,回头望了一眼施平厄的背影。街上人影重重,却依旧能清晰看见施平厄脸上的笑颜,咧着嘴露出白皙的齿贝,看起来十分有善心。
许惊枝收回目光,煞风景地想,可惜是个傻的。
余光忽地闪过人影,许惊枝垂眸环视四周一眼。
在许惊枝停留的小角落旁,刚才一直盯着他们的不轨之人正缓缓围向他。许惊枝身上魂力气息所剩无几,而身上气息深重的施平厄已经离他远去。
许惊枝又望了一眼施平厄无知无觉的背影,一道魂影迅速地转过人群,钉在那小女孩后颈之处。
只见那女孩被钉入魂影的皮肤泄出一丝黑色气息,而后她飞快地抬起手,速度快得不像受了虐待的柔弱之人,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施平厄回头见她停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奇怪地问她,“怎么了?是有些累了吗?我们在这里歇一歇?”
眼中奇异的神情一闪而过,女孩放下手,冲他摇摇头,脸上染上苦涩神情。
许惊枝挑眉一瞬,倒是未曾料到这人能感知到自己的魂影。可惜已经晚了,许惊枝脸上淡漠,毫无波澜地扫了眼四周,忽然挪了一步,进了街道的角落,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围在四周的人对视一眼,露出得逞的笑意。
不知哪家商贩的珠子不慎掉落,一个好心之人想要拦住,却是一个错手放跑了珠子。那劣质的珠子便缓缓滚到角落出口处,眼见就要滚了进去,却是忽然停住,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拦住了。
随后,许惊枝只身出来,抬脚落在珠子之上,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步伐稳健缓步离去。慌忙追着珠子去的人见许惊枝出来,一脸愕然地给他让了路,见他离去,伸着脖子望小巷子里看了一眼,却愕然发现隐蔽角落里除了腐臭的垃圾空无一物。
他鬼使神差地将视线落在地面,刚才那颗明显的红珠子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先前各方都注意到许惊枝身侧的异动,却是藏在暗处不予理睬,心底都起了看热闹的心思,故而没一个人阻拦。此时见许惊枝毫发无损地离开,眼底都不由露出讶色。
许惊枝浑不在意,神情淡然,仿佛刚才只是一场无意的误入。
不过随手解决了找上门的麻烦,也得了好处,不怀好意的目光少了很多,清闲不少。
许惊枝要去的地方,在这小镇子里深处最显眼的地方。明明生意不错,店主仍旧因为一些特殊的审美,在店门口竖了几座造型诡异的石雕。
穿过层层人群,许惊枝身上已经沾上不少不自觉靠近他的魂魄。一路上,脸色已经很难看,却是竭力忍下了。
此时一条笔直的路上,人影少了些,许惊枝才皱着眉头,抬手轻扫开那些魂魄,眼神中已藏有厌嫌之色。面色也染上烦躁,而他缓缓抬头,便看见远处一个被装饰得花里胡哨的店铺。店铺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啥都卖,三个字色彩还不相同。而店铺两侧各竖着个姿势奇异的人身像,左侧石塑张着嘴,竖了个大拇指,右侧石塑摆了个迎宾姿势。这还算不了什么,只是这两个石塑雕刻得奇丑无比,像是小孩子用尿和得泥又随手捏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若不是许惊枝早已听闻,一定看不出门口那两坨是什么东西。听说之前还有更多奇异石塑,不过老板找人算了一卦,说是挡住了他的财路,他连夜就找人搬走了。但他也不愿意扔,珍藏在家中,造成邻里不和。
被眼前一幕惊得顿在原地,许惊枝只看了一眼,便飞快地收回了目光,低着头走了过去,怕自己再看一眼,眼睛就要长针眼了。
刚踏入门口,两个石塑纷纷转向他,发出一道称得上诡异的声音,“恭迎贵客。”
许惊枝脸色瞬间难看,心中无比嫌弃,可柜台的老板已经看到他,面对他的嫌弃之色,仍旧端着一张笑颜。不然许惊枝定要当场转身退出去。
进入一瞬,许惊枝漠然地想,这店铺最好真的是让人满意,而不是靠着门口石塑那句谄媚之言吸引到了神经病。
店铺很小,里面也只摆着几个小货架,其上的东西没有特别稀奇的,都是普通的玩物。
“诶呦,什么风把我们许公子吹来了?”店铺老板目送着许惊枝进来,待他走到柜台前,老板扬了扬脑袋,十分唏嘘地喊道。
…
施平厄将女孩的货箱放在指定的地方,只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便准备挥手离去。
刚才怯懦的女孩却上前一步扯住他袖子,未语泪先流,直到哭得哽咽也未曾说出一句话。
看着女孩落下一滴又一滴豆大的泪珠,施平厄僵在原地,露出些无措神情。盯着女孩瘦弱又伤痕累累的手背,施平厄看得心中泛起一阵酸意,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抬手理了一下她的辫子,轻声细语地安慰她,良久又不忍道,“抱歉,我要走了。”
女孩听到他话,哭得抽噎一声,语气悲切道,“哥哥,带我离开吧,我不想再被人欺负了!哥哥,你是个好人!你愿意帮我搬箱子,你那么厉害,一定愿意帮我的对吧!”女孩盯着他躲闪的双眼,不停追问着。
女孩喉头哽咽,话语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废了她极大的力气,裹着浓重的颤音,硬生生被她从喉间挤了出来。她楚楚可怜地盯着施平厄,说完又捂住了自己的嘴,觉得自己做错了事般垂下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