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叼着烟靠在榻榻米上看余久山动作娴熟地沏茶。湿热的蒸汽与冷空气撞出片白霧,笼在余久山周身边,是极为衬他那身气质的。叫人看不透、又摸不着,仿佛流转间就要消失。“你年纪轻轻,这爱好怎么像个小老头子似的啊,余久山。”李景哂笑,指节间轻轻磕动了下,抖落烟灰。“那你可要尊老爱幼,去瞧瞧外卖怎么还没送到,手机在沙发上。”倒也不跟他计较,本着四两拨千斤的原则,余久山不急不躁地,将第一泡洗茶的水淋在茶宠上,头也不抬地回道。“您可劲儿使唤我吧,”李景摇了摇头,嘴上抱怨着,身体却已经很诚实地站了起来,“跟唤狗似的,也不走点心。”他在一旁嘟囔着,到底是走进了客厅。阳台窗户没关,能看到路灯下的草木植株,大多已经枯败。萧瑟的风往余久山领口处钻,他试探性将手伸出窗外,风从其指间穿过,雪粟便落了瓣在掌心,又很快消融。市里冬天不常下雪,看架势今年有场不小的风雪,屋外雪粒棉絮似飘落。下雪了。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微微一动。“下雪了,李景。”他甚至没有回头,就下意识地轻声说了一句,然后端着刚沏好的茶,迈步走进客厅,想让他也看看这今年的第一场雪。却见李景拿着手机,面色古怪地回头看他,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嗯,那看来今年会挺冷的。”他晃了晃手机,说,“现在有个坏消息,你要听吗?算了,我直说吧,咱们被退单了。老板说,要回去陪家人过年。还挺有个性。”余久山端着茶杯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了口。“他的家庭观念,我表示尊重。但他这种违约行为,我个人,表示谴责。”李景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成,我跟你一块儿谴责。”“要不,我让助理加个班?”余久山冷静地提出解决方案。“您可别剥削人家了,这大过年的。”“我会给双倍加班费。”“你们加班费多少啊?”李景好奇问他,听余久山报了个数后,再次叹息,揽着他的脖子,“那了还挺赚,肥水不流外人田。哥们来做菜,这钱就别便宜外人了。”李景在有暖气的室内只穿了件黑色针织毛衣,卷起袖子洗手后便开始做起准备工作。他刀工不熟练也算不上生疏,做菜架势至少看上去比余久山像样许多。余久山半靠在墙边,静静地看着他在氤氲的油烟气里忙碌的身影。姜蒜爆香的辛辣气味四溢开来,充满了整个厨房。他不由得有些恍惚,那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总拉着自己衣角的小孩,不知不觉间,也长成了能够为自己洗手作羹汤的大人了。卫衣版型宽松,李景后颈小片肌肤裸露出来,脊骨丘陵似的微微凸起,脆弱的腺体暴露在空气里,对身后人是半点不设防。那人发质硬,天生的,显而易见,随了他那臭脾气,还有些不为人知的,比如摸起来手感却并不差,也就恐怕只有余久山知晓了。“喂,余大少爷,”李景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挑眉打趣道,“再看,可就要收费了啊。要么过来帮忙,要么出去待着。”余久山走向料理台,挽起袖口,洗了手。显然,他选了前者。“盐。”李景头也不抬地,朝余久山伸出手。余久山从调料架上,取下一个白色的瓷罐,递了过去。李景接过,挖了一小勺,正要撒入锅中,动作却猛地一顿。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用一种极度不信任的眼神,狐疑地看向余久山:“你确定,这是盐?”毕竟,这个人,在厨艺上,是有“前科”的。“不确定。”余久山坦诚得令人发指,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而且,你不觉得,你问得有点晚了吗?”李景看着锅里那已经融化开的白色晶体,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余久山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强忍着笑意,也从那个瓷罐里倒出一点粉末在指尖,然后,面无表情地,伸进嘴里尝了尝。下一秒,他的眉头,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蹙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李景,口吻里带着些许迟疑与无奈:“要不……我还是出去待着?”这副表情,彻底点燃了李景的疑心。他不信邪地,也学着余久山的动作,倒了一大撮在手心,然后,一口气,全送进了嘴里。尖锐的刺激感通过舌尖直达大脑。又咸又涩,是盐,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