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队大院门口的空气,因为苏景澜那句石破天惊的“是我祖宗”,彻底冻结了。
林小姐脸上的得体笑容寸寸碎裂,先是惊愕,随即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作一片难堪的苍白。她捏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深深地、带着一丝怨愤地看了苏景澜和他身后完全僵住的言溪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而狼狈。
脚步声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大院里只剩下远处训练场隐约的声响,和风吹过旗杆的猎猎声。
言溪还处在一种灵魂出窍般的震惊和茫然中。手腕上苏景澜的力道松开了,可他依旧靠着冰冷的消防车身,动弹不得。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三个字——我祖宗。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耳膜上,心上。
苏景澜……刚才说了什么?
他缓慢地、僵硬地转动脖颈,抬头看向身前的男人。
苏景澜也正低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他侧后方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具体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暗影里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尚未完全平息的浓烈情绪,以及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坦荡。
他就这么看着他,没有说话。
言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刚才那股滔天的怒火和委屈,在那个凶狠的吻和苏景澜那句匪夷所思的话里,被炸得灰飞烟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混乱和一种近乎恐惧的悸动。
他……他什么意思?
“还能走吗?”苏景澜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只是微微的沙哑泄露了刚才的激烈。
言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立刻摇了摇头。腿有点软。
苏景澜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强硬的禁锢,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支撑力道,握住了他的胳膊,将他从消防车旁带开。
“先上车。”他说。
言溪像个木偶一样,被他半扶半带着,走向那辆深色的SUV。直到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暖风徐徐吹在脸上,他才仿佛找回了一点知觉。
他偷偷侧过头,看向驾驶座的苏景澜。对方已经发动了车子,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依旧冷硬,却又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紧抿的唇角,好像……没有平时那么紧绷了?
车子缓缓驶出支队大院,汇入城市的车流。车厢内一片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响。
言溪的心脏还在不规律地狂跳,脑子依旧一团乱麻。他想问,却又不敢问。刚才那个吻,还有那句话……到底算什么?
就在这时,苏景澜放在中控台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嗡嗡地震动着。
言溪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父亲”。
他的呼吸一滞。
苏景澜也看到了。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有立刻接。任由手机震动了十几秒,直到自动挂断。
可紧接着,第二条来电又执着地打了进来。
苏景澜的唇角抿紧了几分。他终于伸出右手,拿起手机,划开接听,同时按了免提。
“景澜!”苏父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气和不加掩饰的质问,“你现在在哪?林小姐刚才哭着给我打电话,说你……说你跟一个男的在消防队门口拉拉扯扯,不成体统!到底怎么回事?!”
声音很大,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向言溪的耳膜。他的脸色瞬间白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安全带。
苏景澜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他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硬:
“爸,我在开车。”
“我问你话呢!”苏父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个男的是谁?你跟我说清楚!你是不是昏了头了?!我给你安排林小姐,是看得起你,你别给我丢人现眼!”
言溪的身体微微发抖,一种巨大的恐慌和难堪将他淹没。他想捂住耳朵,却又动弹不得。
苏景澜沉默了两秒。就在苏父快要再次咆哮时,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电话那头所有的怒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叫言溪。”
“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