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消防支队队长办公室的灯光却亮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比窗外沉甸甸的夜幕更让人窒息。
苏景澜坐在办公桌后,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他看着站在桌前的中年男人——李秘书,父亲苏振邦身边最得力的心腹,也是他从小见到大的、永远挂着标准笑容的“李叔”。
此刻,李秘书脸上那惯常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式化的严肃,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传达意味。
“景澜,”李秘书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董事长让我来,有几句话要带到。”
苏景澜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睑,示意他继续。
“第一,关于林小姐那边,董事长已经亲自致电道歉,并承诺会处理好后续,挽回林家的颜面。这一点,请你放心。”李秘书顿了顿,观察着苏景澜的反应。
苏景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听到的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
李秘书继续道:“第二,董事长希望你能冷静下来,认真考虑自己的未来。消防工作虽然光荣,但毕竟风险高,前途有限。集团那边,一直给你留着位置。只要你愿意回来,市场部副总的位置,随时是你的。董事长说,那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苏景澜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一线。市场部副总?他仿佛能听到父亲说这话时,那种理所当然的、不容置喙的语气。
“第三,”李秘书的语气加重了些,目光也锐利起来,“关于那个叫言溪的学生。董事长已经了解过了,普通家庭出身,还在上学,和你无论是年龄、阅历还是家世背景,都相差甚远。董事长希望你立即终止这段不恰当的关系,不要因此耽误了自己的前程,更不要让苏家蒙羞。”
“不恰当的关系。”苏景澜终于开口,声音沉冷,像结了冰的湖面,“蒙羞。”
他重复着这两个词,每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晰,带着一种压抑的、冰冷的力度。
李秘书被他看得心头微微一凛,但很快稳住心神,语重心长:“景澜,董事长也是为你好。你还年轻,可能一时被迷惑,但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强强联合。那个言溪,他能给你带来什么?除了麻烦和拖累,还有什么?董事长不想看到你走弯路。”
“我的路,我自己走。”苏景澜站起身,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李秘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李秘书,看着窗外支队大院里昏黄的路灯和寂静的训练场。
“麻烦?拖累?”苏景澜的声音从窗前传来,依旧没什么情绪,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安静的空气里,“李叔,你回去告诉我父亲。”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李秘书,但那平静之下,是磐石般不可动摇的坚定。
“言溪是我认定的人。他的存在,不是麻烦,是责任,更是我想要守护的。”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我的前程,我自己挣。苏家的门楣,不需要靠牺牲我的选择来光耀。如果他认为我的选择让苏家‘蒙羞’,那么——”
苏景澜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李秘书。
“——我可以不姓苏。”
李秘书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变了。“景澜!你胡说什么!这种话怎么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苏景澜重新坐回椅子上,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李叔,话带到了,你可以回去了。以后,关于我的私事,不必再派人来。我有分寸。”
李秘书张了张嘴,看着苏景澜那张冰冷决绝的脸,知道再多说也无益。他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苏景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父亲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的更直接、更不留情面。
不恰当。蒙羞。拖累。
这些字眼像烧红的铁签,烫在他的神经上。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言溪。那个总是笑着,眼睛亮晶晶,毫无保留地信赖着他、喜欢着他的年轻人,在父亲眼里,竟然如此不堪。
一股深沉的怒意和一种近乎心痛的保护欲,在他胸腔里冲撞。
他拿出手机,点开言溪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下午那句普通的问候上。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言溪没有再发信息来。
这不像他。
苏景澜的眉头蹙了起来。以言溪的性格,如果没事,这个时间点至少会发个“晚安”或者分享点什么。这么安静……
他想起刚才李秘书的话——“董事长已经了解过了”。父亲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既然能查到言溪的名字和学校,那会不会……也已经接触了言溪,或者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