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叶添,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这里的土…被人挖过。”
紧张顺着字句蔓延开来,心底最害怕的猜想越来越清晰。从清晨执意催促大家出发开始,那股挥之不去的心慌,从来都不是错觉!
叶添紧紧皱起眉头,目光沉沉落在那片新土上,清冷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没有开口,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钝痛慢慢爬上心头。那是一直温柔护着他的姐姐,这片泥土底下,藏着他不敢去证实的真相。
可是他不敢想啊,他无法面对土下面的那个人很有可能是他的姐姐。
短暂沉默之后,叶添弯腰捡起墙角一把老旧铁锹。他握紧锹柄,沉默地一下下刨开黄土。潮湿的土味混着淡淡的蝴蝶兰花香飘过来,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土层不断向下,一米…一米五…一直挖到将近两米深。
铁锹忽然碰到不一样的触感。土被拨开,一截苍白的皮肤露出来,紧接着,一只脚趾出现在两人眼前,指甲盖的轮廓看得清清楚楚。
叶添的动作猛地僵住,铁锹悬在半空,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旁的洛初反应比他快得多。看见那只脚掌的瞬间,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消失。他来不及发呆,转身往前院疯跑,高声朝着失神的许严大喊:“妈!啊不,许阿姨!快来!”
前屋麻将的喧闹依旧刺耳,和后院的死寂形成鲜明的对比。许严听见喊声,疯了一样冲向后院,视线落在坑内露出的脚掌时,浑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空。
她太熟悉这双脚了。叶桐个子高挑,手脚天生偏大,同龄女孩子大多穿三十七、三十八码的鞋,她却长了四十一码的脚,从小到大,都是许严亲自给她买鞋袜,绝对不会认错。视线往下移,脚踝处一块浅褐色的胎记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是她的安安。一开始许严给她取名安安,是希望她一生平安。
所有克制瞬间崩塌。许严双腿一软跪倒在土坑边,撕心裂肺的哭声猛地炸开。绝望的哭喊回荡在后院,她颤抖着双手疯狂扒开泥土,指尖被碎石磨破流血,却感受不到疼痛,只想快点把女儿从土里拉出来。
“安安……我的安安……”
破碎的哭声断断续续,裹着无尽的悔恨。她刚刚考上清华,前路一片光明,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洛初静静站在一旁,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是最先察觉到异样、最先找到土坑、第一时间跑去通知许严的人,所有人慌作一团的时候,只有他最先做出反应。可此刻看着崩溃痛哭的许严,看着土坑里露出来的躯体轮廓,他整个人懵住了,眼神空洞,四肢发冷。
他和叶桐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可每次见到对方,心里总会升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他真心喜爱这个温柔的姐姐,本来很期待可以成为一家人,可现在眼下所有期待全都碎得一干二净。
叶添依旧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没有失声痛哭,周身安静得让人压抑。心底的痛源源不断涌上来,那是陪着他长大、处处照顾他的亲姐姐。今天本该是团圆庆贺的日子,到头来只剩下冰冷的土坑和酸涩的蝴蝶兰香气。一桩桩反常的细节在脑海盘旋,整件事处处透着古怪,悲痛和疑问一同沉入脑海。
混乱之中,有人想起报警。可这片老宅位置偏僻,后院又十分隐蔽,赶来的警察一时找不到准确地点,只能在路口茫然张望。
当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的时候,一直失神站着的洛初动了。少年眼底褪去茫然,只剩下满心急切。他顾不上讲究什么礼仪,快步冲到路口,看见“发着光的”警员,直接上前拉住对方,近乎推着人快步往后院走,不停催促。
他只想快点查清真相,让埋在黄土下的叶桐重见天日。就算没有血缘,他也无法接受这个温柔的姐姐落得这样的下场。
警员被催促着穿过庭院走进荒芜的后院,警戒线很快拉起,红色的警灯打破了院落的死寂。
屋外日光热烈,盛夏七月的热浪铺满大地。
没有人准备生日蛋糕,没有欢声笑语,没有期盼已久的团圆
今天,是他的生日,也是她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