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场噩梦,从游书朗颤抖的身体、紧绷的眉眼、攥得发白的指节里,他早已窥见大半。绝不是轻飘飘的“有一点难受”那么简单。他清楚,游书朗心底藏着一道很深的旧伤,经年未愈。他不逼问,不探查,不拆解他的秘密。他只等。等他愿意坦诚,等他愿意释怀,等他彻底安心。浴室水声停歇,房门被轻轻推开,游书朗走了出来,发丝湿漉漉的,发梢缀着细碎水珠,沾着微凉的潮气。樊霄立刻坐起身,目光落在他微湿的发顶,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过来吹头发。”“不用,屋里暖和,一会儿就干了。”游书朗随口应道。“会着凉。”“不会。”樊霄轻轻唤他:“游书朗。”“嗯?”“过来。”游书朗拗不过他,乖乖走到床边站定。樊霄侧身拿起床头柜的吹风机,插上电源,轻轻拍了拍床沿:“坐。”游书朗顺势坐下。下一秒,温热的风缓缓包裹周身。樊霄指尖穿过他柔软的发丝,轻轻梳理、揉搓,动作缓慢又轻柔,细致地吹干每一处潮湿。卧室里只剩吹风机细碎的嗡鸣,两人皆是沉默无言,气氛松弛又安稳。窗外晨光愈发明亮,江面缭绕的薄雾缓缓散去,澄澈天光铺满江面,温柔了整座城市。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模样。----------------------------------------旧事娓娓,万般心安飘窗上铺了厚厚的绒垫,两个人对坐在茶台两侧。白瓷茶壶里泡着今年的新龙井,氤氲的热气从壶嘴里冒出来,在冷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江面上的雾还没散尽,灰蒙蒙的,把对岸的楼变得模糊不清。游书朗端着茶杯,指尖捏着杯壁,没有喝。樊霄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另一杯,也没有喝。两个人都没说话,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江水拍岸的声音。“樊霄。”游书朗先开口了。“嗯。”“你昨晚不是问我,梦到什么了?”“嗯。”“梦到以前的事。”“什么事?”游书朗沉默了很久。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以前住院的时候。”樊霄的手指顿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很久以前。”“你没跟我说过。”“嗯。没说过。”游书朗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江面。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江面上铺了一条细细的金线。“那时候一个人住在医院里。病房很白,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很重,走廊里总是有人在哭,有人在喊疼。晚上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没有人来看我。没有人打电话。没有人问我‘你还好吗’。”樊霄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了。“那时候我想过,如果死了,会不会有人知道。想了很久,得出的结论是——不会。因为没有人会来。”“游书朗。”樊霄的声音发紧。“嗯。”“别说了。”“你不是想知道吗?”“我想知道。但我——不想听你一个人扛。”游书朗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楚。“我不是一个人扛。我在告诉你。”樊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后来呢?”他问。“后来——好了。出院了。继续上班。”“你一个人在医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找我?”游书朗沉默了几秒。“想过。”“为什么不找?”“因为不敢。”“不敢什么?”“不敢——让你看到我那个样子。”樊霄站起来,绕过茶台,在游书朗旁边坐下。他伸手握住游书朗的手,掌心贴着掌心。“你什么样子,我都不怕。”“我知道。”“那你现在还怕不怕?”游书朗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怕了。”“为什么?”“因为——你现在在这儿。”樊霄把游书朗的手翻过来,十指扣进去。“游书朗。”“嗯。”“我以前,是不是对你做过什么?”“什么?”“你以前很怕看见我。你说过。”游书朗垂下眼,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不是怕你。是怕——靠近你。”“为什么?”“因为靠近你,就会舍不得。舍不得,就会不想走。不想走,就会——没办法保护你。”“保护我?你保护我?”“嗯。”樊霄盯着他看了几秒。“你那时候就想着保护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