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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深隐而待时（第1页）

他们在镜湖医庄停留了一段时日，暂时结束了颠沛流离，过着平静安稳的生活。这里远离尘世的纷扰，也似乎感觉不到任何世俗的烦忧。盖聂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内静养，端木蓉忙着救治其他病人，天明和月儿在医庄内相伴着嬉戏玩闹，班大师偶尔到访，给他们捎来机巧做的玩具。

看着两个孩子玩耍时的模样，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语，盖聂有时也会陷入沉思。据说墨家机关城是由历代墨家巨子携弟子于绝岭雄峰间，历时三百余年精心构建的一座易守难攻的城池，如今被人称作最后一片“世间乐土”。

世人传唱，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然而，即使居住在乐土中的人们真的过着和平安乐的生活，实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幸福图景，外面的世界也不会因此作出任何改变；若是因为贪图那里的安逸，就对其他人痛苦的哀嚎充耳不闻，这样的行为和掩耳盗钟没有任何区别。嬴政不会容忍他的国土上存在任何一个想要反抗他的势力，而如果不能解决那些近在咫尺的危机，这一切便如同搭建在空中的楼阁，虽然美丽却非常脆弱。这也是为什么墨家要在秦国出兵攻打楚国时派出四位统领前去援助，使得楚国虽然灭亡，他们的盟友项氏一族的火种却得以保留下来的原因。

如今的秦国虽然消灭六国统一了天下，混乱的世道却依旧没有迎来终结，像天明和月儿这样年纪的孩子，也没有办法始终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也许，只有建立起一个没有战火也没有残杀的新世界，才能彻底改变这一切。

这天的天气很好，风和日暖，天明和月儿正在院中一起摆弄着一只机关鸟。端木蓉从屋内走出来，感受着外面温暖的阳光。就在昨天，她医好了药庄里除却盖聂之外的最后一位病人，于是久违地享受起这样的闲暇来。

天明附在月儿的耳边，小声地同她讲了什么，引来女孩子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看着这幅场景，端木蓉不免感到有些动容。这段时间以来，她欣喜地发现，在拥有了同龄的玩伴之后，月儿也逐渐变得开朗起来，不再像过去那样时常沉浸在自己的忧伤之中，只是为了不让别人替她感到担心，才一直用乖巧懂事的外表将真正的自己隐藏起来，于是也默许了两人的相处，连带着对盖聂的态度也变得和缓许多。毕竟，天明这个孩子虽然武功很差，而且脑子也不是很聪明，但是他的内心非常善良，是非观念也很分明，这些都说明盖聂将他教得很好。

看到盖聂此时正站在廊下望着两个孩子的方向，她走过去用医者的眼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如今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稳稳站着，这几日来举手投足间动作也并无生硬之感，再回想起当初将他抬进来时那副气息奄奄的模样，救治他时血水都要一盆接一盆地往外端，于是为自己的医术感到一些自豪，当下心情又好上不少，主动开口道：“你的气色已经好上许多，看来你的运气不算太差，不仅保住了这条命，而且只要再过一段时间便能痊愈。”

盖聂双手环拱，向她行上一礼：“端木姑娘医术高超，救命之恩盖某不敢忘却。我看姑娘这几日为救治病患忙碌多时，十分辛苦。医庄四面环水，地势优越，在下略通药理，和天明散步时曾经见过几处药田，发现里面栽种的药草已经完全成熟，如今便想斗胆一问，不知端木姑娘可否愿意让在下帮忙采摘药材，以略微报答一二恩情？”

“我这里的库存还有许多，倒是不急这一时。”端木蓉沉吟道，“不过你若是执意要去，便替我采些回来吧。之后一月可能有雨，你若不去，我也是要赶在降雨前将它们采下的。”

盖聂便又向她行礼，嘱托道：“盖某去去就来，天明就有劳姑娘暂时照看了。”

不出所料得到一声冷哼，端木蓉随后回道：“不用你说，我也得时刻看着他，以防他又惹出什么乱子来。”

于是盖聂拿上药铲和小刀，背起药篓抬脚向远处行去。越往深处走，林间的阳光逐渐被枝叶遮蔽，在地上投出星星点点的光斑。直到他确信周围已没有其他人的气息，便将一直握在手中的小刀朝着一旁的树上掷去，一只颜色奇异、体型娇小的鸟儿紧接着从高处坠下砸在地上，一条腿上套着铜制的环。

他垂下头，目光平静地凝视着那只蓝色的鸟儿，突然开口说道：“小庄，我知道你就在附近。”

四周无人应答，他便继续讲道：“引我一人独自出来，不正是你的目的么？如今却迟迟不肯现身，又是为了什么？”

“师哥，你也不必这样激我。”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他回过身，看见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依旧还是先前那身打扮，双目相对时，眼中却有着远远超过这个年纪的深意。

他看着盖聂十分戒备的眼神，勾起了唇角：“你我二人多年未见，做师弟的诚心邀你前来一叙，做师哥的却为何如此警惕，好像我会生吃了你似的。”

“你的诚意，就体现在这只谍翅身上吗？”盖聂将目光移到躺在地面的鸟儿上，心中却不免感到有些奇怪。他知道这种名为“谍翅”的鸟是专门被训练用来跟踪的，而它锁定追踪目标的方式，就是白凤的“鸟羽符”。但他方才已经检查过周身，可以确定自己身上并没有被附上什么符。

“出手帮那个小鬼摘去身上的鸟羽符，并且还扰乱了谍翅鸟和白凤之间的联系，你说，这算不算诚意？”卫庄看着他说道。

“小庄，你究竟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盖聂皱眉看向他，话语间流露出无法忽略的关切之意。

以他们两人此时几乎降至冰点的关系来看，这样的关心显得有些出人意料，让卫庄挑了挑眉，却明显有些受用，口中只道：“我原以为，你会先问我究竟为何而来。”

盖聂摇了摇头：“如果是为了天明和墨家，为何不选择在我陷入昏迷时动手，而只是三番五次恐吓于他？那便只能是为我而来，却是不知，你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卫庄冷笑一声，不过，这样的笑放在他现在的脸上，并不如曾经那样有气势：“听起来，师哥似乎不太愿意帮我啊。”

“你是我的师弟，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自然愿意帮你，只是你须得对我坦诚相告，并且，若是此事伤天害理，有损他人性命，我不会帮你。”盖聂沉声道，“小庄，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身上究竟出了什么事，才会变成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