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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犬马最难（第2页）

“嬴政会在他的传国玉玺上刻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只能说明他还没有解开苍龙七宿的秘密。”韩非将一枚棋子举在眼前仔细打量，“苍龙七宿一旦启动，就能违背天意、改变既定的命运轨迹。”

“投身于岁月的长河，逆流而上。”卫庄接道。

“或是顺流而下，只是风险太大。没有人知道那些被略过的时间中发生了什么，不费吹灰之力得来的天下，又在顷刻之间颠覆，整体的流向并不会因之改变。”韩非在棋盘上落下一子，“七百年来，从春秋五霸到战国七雄，每一国每一朝兴衰的背后，都有苍龙七宿的影子。”

卫庄道：“春秋时期诸侯中第一位霸主郑庄公，在位期间，使郑国强盛一时，权势让周天子黯然失色。周天子联合四国欲削郑封藩，却被郑庄公击败。天下人好奇郑庄公崛起成为霸主的力量源泉，据说这和苍龙七宿之谜存在着莫大关联。”

“作为苍龙七宿的第一位主人，也是最了解它的人，他为自己的后代留下了一笔宝贵的财富。”韩非又落下一子，“没有人能够想到，他虽然宣称将解开苍龙七宿的钥匙分成了七份，实际上却将其中的一份再分为二，藏在自己的宫殿中。后世的霸主即使集齐钥匙，所能启动的苍龙七宿也是不完整的。他们先后成为了苍龙七宿的主人，最后的结局却惊人的一致：雄图霸业一朝幻灭，自己的灵魂也被苍龙七宿吞噬。”

卫庄冷冷道：“不说被囚禁饿死和疑似被活埋的两人，就连郑庄公自己，穷极一生也未能实现真正的霸业，他的子孙后代也不能成事，甚至在三百年后为韩所灭。”

“这是一条注定无法回头的长路，没有被选中的人们终其一生也无法眺望。这究竟是命运的馈赠，还是一种诅咒？”韩非弯了眉眼，露出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笑容，“从记事起，这条河流就时常出现在我的梦里，当然，对你来说也是一样。”

卫庄看向随风飘落的花瓣：“赤练也未必没有这样的资质。或许你并不知道，她曾经和我说过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初次见到我的时候，我的头发还没有变白。”

“她什么时候和你说的？我怎么不知道？”韩非怔了一下，难得流露出身为兄长的急切来，只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这样的感情又很快消失在眼底，“红莲……她的名字现在是赤练么？”

卫庄想起了那日燃烧在新郑城内的大火：“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韩非沉默了片刻，“秦灭六国后，如今的继承人还剩下几位？”

卫庄道：“除了嬴政和你我之外，目前我所知道的只有两位，一个是楚国项氏一族的少主，一个是荆轲的儿子。都还是小孩，成不了什么气候。”

韩非疑道：“荆轲的儿子？燕丹当时竟然连苍龙七宿的秘密都托付给他了？”

“燕丹已经没有选择，他决定孤注一掷，即使代价可能是万劫不复。从做出命令荆轲刺杀嬴政的决定起，燕国的天命也已尽数系于他身。”卫庄缓缓说道，“不过，燕丹虽然算准了嬴政已经得到韩、赵、魏、楚、秦五国的钥匙，荆轲身上又正好带着燕国和齐国的钥匙，却没有想到在行刺失败后，荆轲并未选择启动苍龙七宿。或许是因为他已经知道，就算再来一次，他也杀不了嬴政。”

“阴阳家又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呢？”韩非一手托腮，语气玩味，“毕竟，他们曾经做出过许多错误的决定，而正是这样的决定，才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你这次死于六魂恐咒，已经足以说明他们注意到了之前的错误。”卫庄毫不留情地指出了这一点，“需不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先前出现在新郑的敌人，包括姬无夜在内有多么棘手。如果韩国真有这样的本事，就算统一六国应该也不在话下。”

“所以，我那时对你的劝告并非虚言。”韩非叹了一口气，“你一直都比我更谨慎，结果却在选择溯洄的媒介时兵行险着。不过，这也挺符合你的个性。”

卫庄沉默了一会：“……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的人。”

“唉，我就知道，你对他的评价一直很高。”韩非做出一副扼腕长叹的模样，“你那时候是怎么说的来着？‘我要引见一位朋友给你’……”

卫庄不耐地眯起眼睛，接收到这个不妙的信号，韩非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好好好，我不说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选用他物而非己物，不得不说，卫庄兄你这一着，确实打了它个措手不及。只是在这一点上它应对不足，就会想方设法从别的方面使坏。你这无法根除的离魂之症，便是存在本身被动摇的证明。”

“所以，为了得到重铸后的渊虹，它必须在那里被折断。这是它的命运，也是一切的开端。”卫庄沉吟道，“我之所以会选择它，便是想试一试能否破解苍龙七宿的掣肘，却没有想到它竟会反扑得如此激烈。”

韩非道：“它在害怕，我能感觉到这种情绪。而有的时候，畏惧和提防本身，就说明你已经触碰到了别人的核心利益。”

“启动苍龙七宿时，我立刻察觉到它想在回溯的时间上动手脚，相争之下，虽然最终并未偏移太远，我却受到了严重的损伤，甚至一度无法回归身体。在那时，我曾经预感到自己会失败，将永远被困在那座冷宫之中。”卫庄垂下眼睛，“即使非常不想承认这一点，但应该是盖聂做了什么，才稳固了我与现世之间的联结，得以使一魂一魄掌控己身。”

“看来，你又欠了他一个不小的人情。”韩非笑道。

“哼。”卫庄冷哼一声，“合适的时候，我自会还他。”

韩非闭上眼睛，伸了个懒腰：“你这两魂六魄游离体外，虽然凶险至极，却能被你想到用来同我会面，看来在现世中也没少借机行事。只是如今渊虹已折，了却你心头一桩大患，余下各魂回归躯体之事也应当尽快提上日程。”

“用不着你来提醒我。”卫庄冷冷道，“你可知道，若是魂魄尽数回归，便不能再来看你。身为苍龙七宿的囚徒，你能不能活到下次见面还是未知数。”

“卫庄兄，你也保重。”韩非向来擅长滤掉友人的冷言冷语，冲着他挥了挥手，脸上依旧挂着大大的笑容。

“我走了。”

卫庄转身向湖面走去，将身着紫衣的青年留在身后。他们之间隔着漫天飞舞的花瓣，以及千万道纵横交错的长线。

几息之后，他已行至水边，却突然停下脚步：“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他们说？”

青年想了想：“我既相信你，也相信他们，所以，我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话。如果一定要有，那就只有四个字——”

“不要回头。”

他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