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王听到消息的一刹便从龙椅上猛地站起,大步流星往外走,边走边冷然下令——
“李慈,传太医院徐院正,着禁军副统领戴承安骑马带上徐院正,务必一刻钟内抵达刑部。另,给孤备马,孤亲自前去。退朝!”
禁军在前边开道,姜王一路风驰电掣,戴承安及徐太医紧随其后。
还未到刑部,便闻得空气中烧焦的气味,浓烈扑鼻,姜王勒紧马绳,再次加快速度。
待一行人风风火火进了刑部大院,秦知刚好从安置他的草席上悠悠醒转,捂着头撑起来,又恰好与眉头紧皱、风尘仆仆的姜王对上视线。
秦知心里一个激灵,回忆起姜王的狠话和自己做过的事,内心又是一沉。
他僵硬着起身,趔趄了一下又叫旁边的差役扶住,稳了稳,他才走到姜王面前一步远,跪下,“臣参见陛下。”
众人见通报中深度昏迷的元朗将军不仅“活”过来了,还神智清晰,步履相当稳健,表情都微妙起来。
刑部众人也反应过来,跪了一地,战战兢兢。
一刻钟前——他们好像派人去面圣,说元朗将军快不行了来着……
姜王半蹲下去,手搭上秦知的肩,用力往下按,“秦知,你挺好的?”
秦知也反应过来了,他为了从火场里抢出乔横的尸体,不得已用了一半“龟息”。
“龟息”全用,会陷入假死状态一日,“龟息”用一半,可闭气一段时间,而后陷入重度昏迷,何时醒来,全看他身体情况,目前看来,这段时间他被姜王养得挺好。
必是刑部见他跟快死了一样派人去请的太医,可惜他运气不好,醒的时机不赶巧,这是要陷刑部众人于“欺君”之泥潭了。
“陛下,臣在火场里闭气太久,故看上去与濒死无异,让陛下为臣担心,臣万死难辞其咎,请陛下责罚。”
这还是在外头,姜王再生气也要顾及自己下的那盘大棋。
“嗯。爱卿不必自责。”姜王捏着秦知的胳膊将人捞起,“爱卿与手下情深义重,不忍手下在案情未明之前遭挫骨扬灰,孤怎会不理解呢。只是,卿乃股肱之臣,还要助孤治国平天下的,可不能再再拿性命冒险了。”
姜王这番话诚挚恳切,其余众人既动容又羡慕,更有嫉妒者心生鄙夷,白眼暗地里翻上了天。
秦知经过昨日,有些事心里已逐渐明朗,这样的甜言蜜语再难让像从前那般兴奋了,但他也默默舒了口气,至少,不会有人因此被问责……
他拱手,“陛下教训得是。臣以后定好好保重,不再冒险,留着身躯为陛下开疆拓土,方不负陛下信重。”
“如此甚好。”姜王笑意不达眼底,“那便随孤回宫吧。”
姜王走了几步却未听见人跟上,转身,方见秦知呆立在原地。
他皮笑肉不笑,耐着性子道:“秦爱卿还有何事不肯走?你放心,乔横的尸首孤会让他们妥善看管。”
秦知心里被那假笑刺得酸疼,硬着头皮道:“陛下,听说将军府已经建成,臣可否今日开始入住。臣这一身狼狈模样,不好回宫打扰陛下……”
众人心里炸开了锅,从流言来看,陛下要秦知回宫,除了安抚,大概还要宠幸,元朗将军公然抗旨,是想把“魅惑君上”这帽子摘了吗,这时候醒悟,怕是晚了吧……
姜王盯了秦知半晌,见秦知都没有改变主意的样子,心中冷笑,面上却是继续春风和煦,“哦。好,孤允了。”
君王掉头就走,毫不留恋。
众人唏嘘不已,心里都默默给秦知预测了一个“即将失宠”的未来。
可奇怪的是,坊间当天的流言却道——元朗将军当众拒宠,姜王惜才,不忍斥责,还施恩允其提前入御赐府邸居住。
后来,秦知亦听到些许,将此事默默记在了心里,将某些想通的地方串联到一起。
连续很多天,秦知都未被姜王传召,坐实了“失宠”之名,不过禁军倒是感佩秦知的才华,一如既往地按照他制定的计划训练。
秦知每日都去刑部看一次乔横的尸身,而后便各方打听,寻找镜竹的线索,甚至路遇左松青,左松青还客套着说要帮忙找。
忙碌了一阵子,他一时没进宫,亦没去见其他几个属下。
奈何,祸不单行。
胡广白等人听说乔横尸身差点付之一炬后,气得恨不得出宫掀了刑部的屋顶,好歹被伍岳劝下来,却不知为何,又都在一个月黑风高夜,偷偷跑出去劫了韩皓。
一行人本打算把韩皓揍一顿就放回去,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差役找到,直接捆了送去刑部。
刑部这回倒是一点时间没耽误,以“故意伤人”“劫掠贵人”之罪名判几人脊杖五十,徒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