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夙应声过去,指尖轻点书页:“你看,这种八分和十六分音符的组合,就像走路,一步大一步小,节奏要匀。”他抬手打拍子,手腕起落分明,“跟着我数,一哒二哒……”林小宇跟着数了两遍,眉头渐渐松了。陆也坐在一旁没出声,目光落在何夙侧脸上。何夙讲课时常这样专注,眉头微蹙,侧脸线条清晰柔和,陆也看着,嘴角轻轻扬了扬。中途林小宇去了洗手间,琴房里只剩他们,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哥,我教得还行吗?”陆也先开口,话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很好。”何夙语气诚恳,“比我会教,也更懂唱。”陆也笑了,眼睛弯起:“那是,你教出来的。”何夙摇摇头没接话,心里却暖了一下。他知道陆也是故意这么说的。林小宇回来后又练了半小时,气息稳了,音也准了,走时反复道谢,脚步轻快,出门前又跟陆也说了句“师哥下次见”。门关上,陆也慢慢合上琴盖。何夙走过去,把散在琴键上的谱子理齐,叠好放在琴凳上。“累不累?”何夙问。“不累。”陆也摇头,转过身看他,灯光落进眼睛里,亮盈盈的,“教他的时候挺开心……就像当初你教我那样。”何夙听着,没接话,只是笑了笑。过了一会儿才说:“都大学生了,怎么还像小孩儿。”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在学校,有处得好的朋友吗?”“没有。”陆也答得快,“宿舍几个能一起吃饭上课,再就是江屹,然后就是你。”他看向何夙,眼神干净,“要说特别,哥,你就是最特别的那个。”“特别?”何夙挑了挑眉。“嗯。”陆也点头,眼里映着路灯的光,话里全是纯粹的向往,“我总想,要是你能跟我一起上大学就好了。住同一间宿舍,一起上课,放假一起回潍市,还能一起唱歌——什么事都能一块儿。”何夙听着,忍不住笑了。看陆也一脸认真的模样,心里软了一下。这小子,去济市半年了,想法还是这么单纯。可现实哪能尽如人意。他心里清楚,再好的关系,随着人长大,也会慢慢走远。陆也会有他的路,有他的圈子,有他要顾的情感,不可能永远像现在这样黏着自己。一切都在变。就像他们之间,距离其实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拉开了,偶尔这样靠近,也不过是暂时的。他会留在潍市,守着这份平淡的工作,安安稳稳过。两人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琴房。夜风清冽,刮在脸上有点刺,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晃在地上,时而分开,时而叠在一起。“哥。”“嗯。”陆也又喊了一声,声音轻了。何夙侧头看他:“怎么?”“没什么。”陆也笑起来,“就想喊喊你,听见你应声,就觉得挺好。”而陆也不一样,他那么有天赋,将来肯定会留在济市,甚至去更大的地方,站上更亮的舞台。到那时候,陆也身边会有很多人,或许就不会再把他当作最特别的那个了。“哥,你在想什么?”陆也忽然停住,转身看他,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子。“没什么。”何夙回过神,笑了笑,“就是在想,你以后机会多,会去更远的地方,到时候可能就不这么想了。”“不会的。”陆也立刻摇头,语气认真,“哥,只要你一句话,我肯定回来。不管我在哪儿,你叫我,我就马上回来。”陆也说这话时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十足的诚恳。可何夙没当真。他只当这是年轻人一时的依赖,是一时兴起的话,过些日子就忘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多年后,陆也真的把这句话刻进了骨子里,只要他开口,无论多远,都会立刻回来。寒场练车夜风依旧冷,刮在脸上有些刺。但两人并肩走着,肩膀挨着肩膀,偶尔碰到一起,那份暖意便足以挡开寒意。影子在灯下长长短短地交叠,把这段路衬得缓慢,好像能一直走下去。隔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何夙带陆也打车往郊区的驾校去。考驾照这事儿,何夙从大学毕业就该办,却总拖,忙、天热,拖到深冬。相熟的沈辛未总打趣,说他不是不想学,是不敢碰方向盘。科目一他满分过了,到了科目二,倒车入库就难住他。前两次跟其他学员练,越练越懵,这次约了教练陪练,硬拉上了陆也。出租车里,陆也问:“哥,学车难吗?”“不清楚,”何夙皱着眉,“倒库挺难,我练了两次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