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毕竟是老师,”秦笙然犹豫,“虽然只比我们大五岁。”“就因为他跟我们不像老师,才要叫夙哥。”陆也坚持,“你看哪个班主任像他这么对我们上心?哪个老师陪我们跑过那么多考场?”江屹在旁边笑了:“陆也说得对。”走出蛋糕房,秦笙然忽然说:“光一个蛋糕会不会有点单薄?”江屹接话:“学生嘛,就是个心意。”陆也没吭声。他不管他们俩,自己还准备了一封信,到时候单独交给何夙。有些话得写下来,才算郑重。晚上,陆也开始写信。何老师:还是想叫你夙哥。这两个字在心里滚过好多遍,叫出口时总带着不敢让人听见的亲昵。第一次见你是在报名处。你坐在那儿,阳光斜斜切过你的肩膀,我心想,这人看起来跟我差不了两岁。后来我们开玩笑说“你不会就是我班主任吧”,结果真是。那时候我和别人一样怀疑——这么年轻,管得住我们吗?现在想来,你大概也为我的存在头疼过。上课睡觉,讲小话,各种毛病,你一笔一划地纠,一点一点地扳。我像棵长歪的树,你是不厌其烦的园丁。迷茫的时候你陪我聊天,深夜的走廊听过我们好多话。有些话还记得,有些忘了,可你坐在我旁边时灯光投下的影子,我一直记得。我生病那次,你守着给我倒水、掰药片,比家里人还有耐心。有时候我会想,要是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你知道吗,我特别佩服你。只比我们大五岁,却能让这群不服管的艺术生个个喜欢你、想靠近你。我大概是靠得最近的那个——可能因为我最不让你省心。看你为我准备艺考资料的样子,灯光落在你睫毛上,那么认真。在我人生第一个重要抉择的路口,是你提着灯站在那儿。从来没人那么严格地管过我,包括我爸妈。是你让我明白,有些规矩不是束缚,是托着人往上长的力量。“夙哥”这个称呼,我叫得最真心。它是我心里一块软得碰不得的地方。艺考快要结束了,想到马上要回学校拼文化课,胸口就发闷。刚来集训时觉得日子又长又难熬,现在回头看,大半年像被风吹散的云。原来时间快起来是这样的——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过得特别快,也特别扎实。你手机里存了我那么多视频,还有我发过的各种傻话,都别删。我相册里也存满了你的照片:讲课时微皱的眉,被我逗笑时弯起的眼睛,累的时候靠在窗边的侧影……每一张我都会好好留着。写到这里,鼻子有点酸。分别这件事,我大概永远也学不会。夙哥,你不仅仅是我老师。你像亲人,也像朋友——这话我只写在这儿。生日快乐,我最最最帅的夙哥,二十二岁快乐。这封信是我偷偷写的,愿望也是偷偷许的。虽然不能说,但还是想告诉你:就算以后不见面,我也会一直记得你。这些日子是我十七年里最亮的一段,亮到以后的人生再长,也盖不掉它的光。不能再写了,眼睛有点模糊。我会好好考试,像你说的那样,考个好大学,走好以后的路。也希望在我的人生里,你能一直一直都在——哪怕只是偶尔想起我。夙哥,愿我的愿望像你的生日一样,都能成真。你的学生陆也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压在枕头底下。陆也躺下,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陆也写信的时候,何夙正在给宋浸月打电话。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响到自动挂断。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终于通了,背景嘈杂,音乐和人声混在一起,宋浸月的语气又薄又脆:“有事?”“明天我生日。”何夙说,“想问问你——”“哦,生日快乐。”话被截断,“还有别的事吗?”何夙沉默:“你在忙?”“没你忙。”宋浸月短促地笑了一声,“何夙,咱们这算谈恋爱吗?我跟空气谈至少还能呼吸,你呢?大半年见不上一面,分隔两地,我累了。”背景里有个男声在喊“浸月,酒好了”。何夙握着手机:“你什么意思?”“字面意思。分手吧,别互相耽误了。”宋浸月的声音凉得像冬天夜里的风,“其实这话早该说了。你在那边带学生带得挺投入的,也挺乐在其中。就这样吧,好聚好散。”电话挂断后的忙音拖成一段绵长的耳鸣。何夙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玻璃上呵出的白雾都散干净了,才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他摸出烟盒。打火机按了三下才着,火光亮起的瞬间,他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影子——眼下有疲惫的青黑,胡茬没刮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