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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第1页）

何夙沉默。他确实抽，尤其是最近几个月夜晚，需要一点麻痹，一点短暂的放空。“抽多了总归不好，”良久，他才说，声音有些低，“能少就少点吧。”“嗯。”陆也应了一声，很乖顺的样子。夜又沉下去，这寂静浓稠而具体，仿佛有了重量，压在身上。聊天的间隙拉长，陆也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深缓。他向来入睡快，心思不重似的。何夙却依然清醒。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也放大了脑海里那些盘旋的思绪。陆也抽烟的样子，骑摩托的样子，学车时专注的样子，还有更久以前，在课上……各种样子的陆也交错重叠。就在他以为又要辗转半夜时，旁边床上传来低低的、规律的鼾声。声音不大，断续的，像某种笨拙的安抚。何夙听着那声音，奇异地，那些纷乱的画面渐渐模糊、远去。沉重的眼皮一点点合拢，意识沉入一片无梦的黑暗。他睡着了。第二天清早，何夙醒过来，瞥见桌上放着个肉卷饼，还带着热乎气。他坐起身，昨晚睡得格外踏实——没像往常那样被孤独裹着，也没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耳边就萦绕着陆也轻匀的呼吸声。这滋味让他心里安稳，可又透着股说不清的疑惑。正琢磨着，陆也见他醒了，赶紧凑过来：“哥，趁热吃，我看你睡得沉，一早出去买的。”何夙应了声“嗯”，拿起饼咬了一口，肉汁混着面香在嘴里散开。他垂着头慢慢吃，心里那点暖意也跟着一点点往上冒。这阵子，陆也差不多成了何夙的专属跟班：帮着当助教、陪他练车、天天一块儿吃饭……日子规律得让人恍惚。这小子是真长大了，倒学会反过来照顾人了。这种平淡又稳当的日子，一直维持到艺考开考。何夙要带学生去外地考点，陆也自然也跟着。俩人还是同住一个标间。晚上把学生都安顿好，俩人靠在各自床上闲聊。何夙难得提了句自己当年考学的事，说那时候年纪小，啥也不懂，陆也跟着就忆起去年何夙陪他们艺考的光景。“恍恍惚惚的，跟昨天事儿似的。”何夙说着，嘴角勾极淡的笑，那笑意里掺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自嘲。陆也侧过头看他。暖黄的灯光落在何夙脸上，把他平时略显冷硬的轮廓磨得软了些。陆也心里莫名一动，没接话，就安安静静听着。这所学校考完，他们得赶去下一个考点。正忙着收拾东西准备明早出发，林小宇忽然脸色发白，磨磨蹭蹭凑到何夙跟前，欲言又止的。“怎么了？”何夙正清点人数，抬眼扫了他一下。林小宇声音发飘：“老师……我手机，好像落出租车上了。”细问之下，才知道是打车过来时忘在座位上了。他借同学手机打过去，司机接了，承认捡着了，话锋一转，却要三千块“辛苦费”才肯送回来。“三千？这不是明着讹人吗？”旁边有学生小声嘟囔。何夙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拿过电话又拨了过去，那边司机嗓门极大，语气也横，一口咬定要钱，不然就把手机处理了。何夙对着电话，语气稳得没半点波澜，可劲儿里全是硬气：“行，你在哪儿？我们过去拿。”挂了电话，他对林小宇说：“地址问着了，我跟你去一趟。”林小宇更慌了：“老师，要不……算了吧？咱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那人……”“万一什么？”何夙打断他，已经伸手去拿外套，“手机里多少重要东西？考试通知、证件照片都在里头，能算了？”这时徐校长也闻讯过来，问清情况后皱着眉：“何夙，我跟你一块儿去，多个人多条照应，稳当。”何夙点头：“行。陆也，你看好其他学生，在这儿等我们。”陆也却一步跨到跟前：“我也去。”何夙看了他一眼，刚要开口，陆也已经套上羽绒服，稳稳站在了他身边。何夙没再反对，仨人一起往外走。去的路上，天已经全黑透了。冷风顺着衣领往脖子里钻，徐校长和何夙走在前面，陆也就跟在他俩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何夙穿了件长款羽绒服，双手插在衣兜里，步子迈得稳，后背挺得笔直。陆也的目光就落在那个背影上。风不小，吹得何夙额前的碎发有些乱，可他半点儿没缩脖子，也没露怯，就那么径直往前走，跟去办一件再平常不过、却又非办不可的事似的。就在那一瞬间，陆也心里猛地一撞。他忽然清清楚楚地看见：何夙今年也才二十三岁，就比他大五岁而已。可这个背影，却透着股远超年龄的可靠和担当。那不是装出来的沉稳，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劲儿——该自己担着的事，半分不推诿。